人，每個數字說出來都不帶猶豫。第一通電話結束，他往椅背上一靠，右手食指漫不經心地敲著膝蓋，眼睛望著窗外的浦東夜景，發出一聲低沉的、滿足的哼聲。

"這一單拿下來，值了。"

他是說給自己聽的，也像是說給整個城市聽的。

林晟在等紅燈時，不經意往后視鏡里看了一眼——他的眼神習慣性地在后座掃過，這是做代駕養成的，不是監視，是確認乘客狀態、判斷是否需要說話的本能——他的視線在那張臉上停了一下。

很短，不到一秒。他的手指沒動，表情也沒變，但什么東西在腦子里輕輕碰了一下，像一塊石頭扔進水里，泛起極小的漣漪，轉眼就平復了。

那張臉。眉弓，鼻梁，嘴角的弧度。和上次那個靠在車窗上的年輕人，隱隱有幾分相似。
綠燈亮了，林晟收回視線，繼續開車。

他告訴自己：夜里光線不好，人容易認錯。

這兩個人的年齡至少相差七八歲，一個是學生，一個是成功的商人，除了都是男人，幾乎沒有任何共同點。他認錯了。

路過外灘那段，夜里的江面上有游輪在走，燈火倒映在水里，晃動成一片金色的碎片。那人看了一眼，沒什么特別的表情，又低下頭去看手機。林晟注意到他翻的是當天的財經新聞，拇指劃得很快，是那種不真正在讀、只是讓眼睛有事情做的翻法。

到目的地，那人接了第二通電話，在車里又講了三分鐘，下車前沒有道謝，車門關得很重。林晟發動車子，在本子里寫下：

記錄本 第14單。22:31。男，約30歲。陸家嘴會所到江*，11.7公里。名片：沈望，合伙人。剛談成一筆大生意，狀態很好。下車沒說謝?！樣悬c眼熟，可能認錯了。

他合上本子，把那種隱隱的、說不清來處的感覺壓了下去。

那一晚他又接了三單，把小本子填了滿滿一頁，沈望的名字被壓在最下面，沒人去翻它。

但那種感覺沒有真正消失，只是蟄伏下去了，像一粒種子落進土里，等待某個時機。

第三章婚禮前夜的人

十一月底，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冬雨來了。

城市在雨里變得格外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