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輕的嘆息，像一口氣從一個漏氣的地方慢慢泄出去。

到了目的地，是一棟學生宿舍樓，門口有保安亭，亭子里的老人已經睡著了，頭垂在胸前。

那人掃了碼，下車前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林晟一眼，像是想說什么，但什么都沒說，關上門走進了樓道。

林晟目送他消失，發動車子，開回停車場，在備忘錄里記下：

記錄本 第1單。23:47。男，約22歲。KTV到學生公寓，4.2公里。失戀。沒有追。

他以為這只是最普通的一單。

他后來想，也許一切從那一晚就開始了，只是他當時什么都沒看出來。

第二章志得意滿的人

十月的最后一個周五，上海的夜晚開始有了真正的涼意。

林晟已經做了三周代駕。他發現這件事有一種奇特的節律——每個夜晚都由若干段互不相連的時間單元組成，每單元有一個起點、一個終點、一個陌生人，然后干凈利落地結束，不留余地。他以前的工作是相反的，每一件事都和另一件事纏繞在一起，客戶、同事、匯報、修改稿，像一團永遠理不清的線。他沒想到，這種碎片化反而讓他感到某種久違的干凈。

他開始隨身帶一個小本子，在單與單之間的等待時間里，把當晚遇見的人簡單記下來。不是出于什么目的，只是一種習慣，或者說，是他曾經做創意工作時養成的對"人"的觀察本能，現在換了一個場合被重新激活。

那天晚上十點半，平臺派來一單，位置在陸家嘴一家高檔會所。

林晟把車開到門口，等了大約五分鐘，乘客從轉門里走出來。西裝是定制的，領帶夾是金的，皮鞋在燈光下反光，走路的姿態有一種不自覺的擴張性——那種喝了恰到好處的酒、剛剛完成了某件重要的事、正處在某個人生節點上的男人特有的氣場。他上車的動作很利落，把一張名片往前排座椅上一拍，說："江*方向，麻煩快一點。"

林晟接過名片，掃了一眼：某投資公司，合伙人，沈望，手機號碼。他把名片收進儲物格，發動車子。

路上，那人打了兩個電話，說話聲音不大，但語氣篤定，是那種習慣在電話里談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