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斑不僅沒有褪去，反而因為水量的過度浸潤，帶著一絲黑色的墨色順著絲縷迅速暈染開來，像是美人臉上平添了一道淚痕。
“停！”顧長風一聲厲喝。
我嚇得手一抖，排筆險些掉落。那暈染開的墨跡雖然只有指甲蓋大小，但在一幅千年古畫上，卻如同白璧微瑕，觸目驚心。
門外傳來了趙晉的聲音，不知他何時去而復返，正倚著門框冷笑：“看來傳統的‘水療’也不靠譜嘛。這一筆下去，盛唐的仕女都要哭了。”
我羞愧難當，面紅耳赤。那一點暈開的墨跡，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進了我心里。顧長風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接過排筆，嘆息了一聲。那嘆息聲極輕，卻比趙晉的嘲諷更讓我無地自容。
洗畫風波過后，修復進入了最核心，也是最危險的時刻——“揭畫”。
古畫的修復，最難的不是補色，而是揭背后的“命紙”。古人裝裱畫作，會在畫心背后托上一層紙，這層紙經過千年的歲月，已經與畫心的絲絹緊緊粘連，血肉相連。想要修復畫心，必須先將這層舊紙揭去，重新托裱。然而，這要是揭開舊紙時稍一用力，脆弱的絹本便會隨之撕裂，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
這天午后，陽光斜照，室內塵埃浮動。顧長風將這個艱巨的任務交給了我。他遞給我一把特制的竹起子，那起子經過歲月的摩挲，柄部溫潤如玉。
“指尖要有感應，要聽得見紙和絹剝離的聲音。”顧長風的聲音低沉而嚴肅，“這不僅是手上的活，更是心上的活。”
我深吸一口氣，握緊竹起子，輕輕挑起畫心一角的一點點舊紙。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年漿糊被潤濕后的味道。我屏著呼吸，手腕極輕地顫動，試圖讓竹起子探入紙絹之間的縫隙。
起初，一切尚算順利，細碎的紙屑一點點落下。然而，當揭到畫中仕女的衣袖處時，竹起子忽然遇到了極強的阻力。那是因為此處原補綴的漿糊太厚，加上絲絹已經糟朽，粘得死緊。
我下意識地想用巧勁兒挑開，只聽“嘶”的一聲極細微的輕響。
這聲音在安靜的修復室里，宛如一聲驚雷。
我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了。那聲音太熟悉，那是絲帛撕裂的哀鳴。我定睛一看，仕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