館的花園里有一個暖房,里頭常年養著反季的花,香氣從暖房的通風口里漏出來,濃得發膩。
我穿了最體面的一件旗袍,素灰色,沒有任何花紋,袖口和領口都磨得起了毛邊,但洗得很干凈,熨得很平整。手里提著一只舊皮箱,皮面開裂,扣子也掉了一顆。里頭是我吃飯的家伙:底片夾、顯影藥水、炭筆、放大尺、修版刀——每一樣都用了很多年,每一樣都是我師父傳給我的。
顧公館是一座中西合璧的三層洋樓,灰色的磚墻爬滿了常春藤,鐵藝大門兩側立著一對漢白玉石獅子。比我十二年前跪在這里時老舊了一些——常春藤長得更密了,石獅子的眼睛被酸雨蝕出了兩道黑痕,鐵門上的漆也掉了幾塊,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鐵銹。但那份氣派絲毫沒有減:前朝遺老的氣派,三代官商的底子,用錢堆出來的體面,用年頭熬出來的傲慢。
開門的是個中年女傭,穿靛藍色的布褂,頭發梳得緊緊的,臉上的表情像一扇關緊的門。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的舊旗袍和舊皮箱上停了一瞬,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一下,然后側身讓開一條路——“仿照片的師傅?這邊走。”
我跟著她穿過花園小徑,走向花廳。小徑鋪的是鵝卵石,被雨水沖得又滑又亮,兩旁的梔子花開得正盛——是從暖房里搬出來的,一盆一盆擺在路邊,白色花瓣上還掛著水珠,香氣濃得像一堵看不見的墻。我走過的時候,花瓣上的水珠沾濕了我的鞋面。
花廳里,顧家老太爺正端坐在紅木太師椅上。
算起來他今年正好七十,比十二年前老了一大截。臉頰凹陷下去,顴骨高高突起,眼袋像兩個發黃的布袋子掛在眼眶底下。頭發全白了,稀稀拉拉地梳向腦后,露出亮晃晃的頭皮。但他手里那根烏木拐杖還是老樣子,光溜溜的,扶手上包著一層銅皮,被歲月磨得發亮。拐杖頭頓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把我拉回了當年他拿這根拐杖敲著地趕我走的那個夜晚。
他旁邊站著兩個人。一個是大**,穿一件墨綠色的團花旗袍,頭發燙成了上海最時興的波浪式,脖子上一串珍珠項鏈顆顆圓潤,保養得看不出實際年紀。她端著茶杯,用
小說簡介
長篇現代言情《仿舊底片》,男女主角沈念棠舒遣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規范性國會非常”所著,主要講述的是:一舒遣找到我的時候,我正在霞飛路的當鋪里跟掌柜的討價還價。一件半舊的灰鼠皮襖,當不了幾個錢。掌柜的把算盤撥得噼里啪啦,眼皮都不抬,伸出三根手指。那三根手指又短又粗,指甲縫里嵌著陳年的污垢,往算盤上一搭,像是在打發一只蒼蠅。“三塊?”“三塊。”掌柜的從眼鏡片上方翻了我一眼,“這皮襖的毛都禿了,袖口磨得露了線,我收你三塊還是看在舒老板的面子上。”我把皮襖往柜臺里推了半寸,剛要開口,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