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
他依舊垂著眼，像真只是來補(bǔ)賬。
可他站的位置，正好擋住旁人看我腕間活扣的角度。
沈清梨的指尖在袖下蜷了一下。
她很快又開口，聲音柔軟：“知雪師弟也是關(guān)心大師姐。只是照妄鏡不同于供果，若大師姐清白，自然更該配合查問。”
“清白”兩個(gè)字，被她咬得輕而慢。
像一根針。
我看著她那張規(guī)矩到挑不出錯(cuò)的臉，忽然看見她袖口內(nèi)側(cè)閃過一點(diǎn)銀白。
很細(xì)。
像月光擦掉的一層粉。
我昨夜翻進(jìn)庫房時(shí)，也在貢桌右側(cè)看過這樣的粉。
當(dāng)時(shí)我只顧著挑赤云果，以為是供盤磨出來的灰。
現(xiàn)在想想，貢桌右邊放果盤。
再往里一尺，才是照妄鏡平日供奉的位置。
沈清梨察覺到我的目光，袖子往下垂了垂。
我笑了一下：“二師妹今日的簪子也好看。”
她微微一怔：“多謝大師姐。”
“不客氣。”我低頭看了看腕上的活扣，“我就是覺得，今晚大家都挺好看的。”
裴知雪低聲：“師姐。”
我立刻閉嘴。
戒律長老冷冷道：“姜缺月，你少東拉西扯。”
“好。”我看向那枚留影石，“那說正事。”
戒律堂靜了些。
我道：“留影石里只有我翻進(jìn)去的背影。那我出來呢？照妄鏡失竊那一刻呢？”
沒人答。
我繼續(xù)問：“鎮(zhèn)宗之寶丟了，這么大的事，留影石只留下我偷果子那段？”
沈清梨垂著眼，指尖無聲攥緊袖口。
那點(diǎn)銀粉被她藏得更深。
我卻不急。
她越藏，我越想看她到底還藏了什么。
2
仙盟少主陸懷璧到玄清宗時(shí)，天剛亮。
他來得不疾不徐。
一身霜白外袍，袖口銀紋淺得像霜痕，腰間掛著仙盟玉令。手里一卷案牘，身后仙盟弟子落后半步，沒人敢越過他的衣角。
他不怒，不高聲，也不像戒律長老那樣恨不得當(dāng)場(chǎng)把我釘上罪名。
可他一進(jìn)戒律堂，所有人都下意識(shí)把背挺直了些。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gè)人像一面活的照妄鏡。
他不照臉。
他照賬。
陸懷璧先看留影石，再看供果賬。
最后看我。
“姜缺月？”
“是我。”
“玄清宗大師姐，兼管庫房鑰牌、供奉賬、各峰月例發(fā)放？”
“是我。”
“昨夜私入庫房？”
“是我。”
“偷供果？”
我沉默了一息：“這個(gè)可以小點(diǎn)聲問嗎？”
陸懷璧看著我，眼底似乎有一點(diǎn)笑，又很快落回案卷。
“姜姑娘，請(qǐng)。”
他把我?guī)нM(jìn)偏堂。
偏堂比戒律堂安靜，案上擺著熱茶、供果賬、留影石原件和一枚空白玉簡(jiǎn)。
陸懷璧把茶推給我。
“慢慢說。”
我看著茶湯：“喝了不收靈石吧？”
陸懷璧指尖一頓。
“不收。”
我立刻喝了一口。
好茶。
就是喝得心虛。
陸懷璧翻開案卷。
“姜姑娘承認(rèn)私入庫房。”
“承認(rèn)。”
“承認(rèn)偷供果。”
“承認(rèn)。”
“那你如何證明自己沒有順手偷鏡？”
我放下茶盞。
“因?yàn)槲腋F，但我不傻。”
陸懷璧抬眼。
我給他算：“赤云果三個(gè)，二十七枚下品靈石。照妄鏡是鎮(zhèn)宗之寶，仙盟登記在冊(cè)。偷供果罰抄，偷照妄鏡要命。”
我誠懇道：“賠不起的東西，我一般不碰。”
陸懷璧在玉簡(jiǎn)上寫了一筆。
我警覺：“你寫什么？”
“供詞。”
“別寫嫌疑人貪財(cái)惜命。”
“還沒寫到惜命。”
我：“……”
這人審案像審窮。
門外響起輕輕兩聲叩門。
陸懷璧還沒開口，門已經(jīng)被推開一條縫。
裴知雪端著藥盞站在外面，淺青衣袖被熱氣熏出一點(diǎn)濕意，眼尾微垂，看著比誰都無害。
陸懷璧道：“仙盟問詢，無關(guān)人等不得入內(nèi)。”
裴知雪低頭：“我是來給嫌疑人送藥的。”
我探頭：“我沒病。”
裴知雪把藥盞放在我手邊。
“師姐被冤，心里苦。”
我：“……”
陸懷璧看了裴知雪一眼。
裴知雪也看他，聲音輕得像雪落到窗沿。
“仙盟問詢，不許嫌疑人喝藥嗎？”
陸懷璧道：“許。送完便出去。”
裴知雪退了半步，沒退遠(yuǎn)。
我想提醒他別添亂。
他已經(jīng)低頭看向我手腕，指尖輕輕碰了一下繩尾。
活扣又松了些。
陸懷璧看見了。
他沒有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