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之后看了眼里程表，發現數字不太對。
"4月3日，浩然借車，稱去倉庫提貨，里程新增112公里，未加油。"
"4月10日，浩然借車，稱見客戶，里程新增87公里，未加油。"
"4月16日，美怡借車，稱帶孩子打疫苗，里程新增35公里，未加油。后座有零食碎渣。"
"4月22日，浩然借車，稱去科技園談合作，里程新增63公里，未加油。車內煙味重。"
記錄旁邊我標了大致的油費折算。
一次五六十，多的一百出頭。
三個月加起來，小兩千塊。
我和婉晴都是普通上班族，月還房貸七千四。
"攬岳"買了三年，保險、保養、輪胎，一年固定開銷兩萬往上。
蘇浩然說他創業，做社區電商，嘴上掛著"融資""供應鏈""私域流量"，朋友圈曬得熱火朝天。
"銳風"跑車三十多萬，他說是"品牌合作置換"來的。我沒細問，婉晴也沒讓我問。
她總說，浩然有商業頭腦，以后我們都得沾他的光。
沾光沒來，車倒是沾了不少灰。
第二章
晚飯是婉晴熱的外賣。
麻辣香鍋，味太重，吃了幾口就膩。
她在對面刷手機，時不時笑一聲，是在看美怡發的短視頻。
"你看，美怡把果果的跳舞視頻發上去了，點贊都快破千了。"
她舉著手機湊過來給我看。
屏幕上，蘇浩然三歲的女兒穿著粉色紗裙，跟著音樂胡亂扭。
**是一個挺大的客廳，裝修看著不便宜。
"這客廳挺大啊。"我說。
"他們去年換的房子嘛，說是為了給果果上好的***，選了學區房。"
"換房不是要錢？他創業資金夠用？"
婉晴把手機收回去，看了我一眼。
"你什么意思？盼著我弟不好？"
"我沒那意思。"
"那就別用那種語氣。浩然的事他自己操心，咱管好自己的就行。"
她起身收拾碗筷，背對著我，動作干脆利落，合著廚房水龍頭的嘩嘩聲，像畫了條線。
這條線的意思是：關于蘇浩然的話題，到此為止。
我把碗放進水池，回到書房。
備忘錄還開著，光標停在最后一條記錄后面。
我又加了一行。
"4月28日，浩然借車，稱去科技園，里程待確認。未加油。煙味，后座蹭痕。"
里程還沒來得及看。明天去**記一下。
寫完這行，我盯著屏幕上這些條目，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一個三十三歲的男人，不敢跟小舅子當面把賬算清，卻偷偷摸摸記著小本本。
跟誰匯報？向誰訴苦？
婉晴不會聽。
丈母娘更不會。
蘇浩然自己？他會笑著說"**，太見外了"，然后該怎樣還怎樣。
這些記錄唯一的讀者，就是我自己。
存在的意義大概就是提醒我：你沒瘋，這些事確實發生了，你的不舒服是有根據的。
手機上彈出一條新消息。
蘇浩然發來的。
"**！后天我要去臨港那邊的冷鏈倉庫盤一批貨，東西多，得用SUV拉。銳風那后備箱你也知道，放兩箱水果就滿了。攬岳借我用一天？"
我看著這條消息足足有十秒鐘。
后天。又是后天。
我打了幾個字，刪掉。
又打了幾個字，又刪。
最后發出去的是："行。車快沒油了，你開之前去加上。"
回復幾乎是秒來的。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你就是太實在了，這點事還特意囑咐。放心吧！"
三個感嘆號。
語氣比油箱還滿。
我放下手機，關了備忘錄，關了燈，躺到床上。
婉晴已經睡了，呼吸均勻。
窗外有車駛過，光影在天花板上滑過去，像一只手慢慢抹過。
后天。
我就看看這次，他到底加不加油。
第三章
沒等到后天。第二天下午，我在公司改項目文檔，手機連著震了三下。
是美怡打來的視頻電話。
我沒接，切到靜音。
十秒后，婉晴發來微信：
"美怡找你呢，你接一下。她說想問問你們公司樓下那個兒童口腔診所靠不靠譜，果果要看牙。"
我回了句"在開會"，把手機扣過去。
下班回到家，剛換完鞋，就看見餐桌上多了一袋水果和兩盒糕點。
"誰送的？"
婉晴從廚房探出頭："美怡下午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