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在手里，打開備忘錄，在那條"車輛使用"的文檔里新建了一行，目前只寫了日期和幾個字。
"5月1日，浩然借車，稱去臨港冷鏈倉庫盤貨。出發時里程表**3847公里。待補充。"
這個數字我一早下去專門看過。
現在只差一個回來時的數字。
白天上班心不在焉。
項目會上老陳拿著需求文檔問了我兩遍"這個接口走哪套方案"，我才回過神。
"你今天狀態不對。"散會后老陳湊過來。
"沒事，家里點小事。"
"小舅子又借車了？"
我之前跟他隨口抱怨過一回。
"你都說了好幾次了。"老陳*了口茶，"我就一句話，你不開口，沒人替你開口。"
下午六點，我給蘇浩然發了條微信。
"車大概幾點還？"
半小時后他回："稍晚，貨多，還在裝車，預計九點前到家。**別等，我自己開回來擱**就行。"
九點。
那就九點。
第五章
八點四十，我坐在**入口的花壇邊上。
蚊子開始多了，小區路燈昏黃，風里有股垃圾桶發酵的酸味。
九點，沒消息。
九點二十，我發消息過去："到哪了？"
"快了快了，十分鐘！"
九點五十，"攬岳"的前燈終于從坡道上方晃下來。
不是蘇浩然在開。
車停穩后，駕駛門開了，下來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我不認出。
"你好，是方先生吧？"他遞過鑰匙，"蘇先生讓我把車開回來，他喝了酒，叫我代駕。"
原來是代駕。
"他人呢？"
"他自己另叫了車走了。"
代駕走了以后，我拉開車門。
煙味。濃的，不止一種。
副駕駛地毯上有個礦泉水瓶，擰開過，里面還剩一點。
后座散著幾根薯條，黏在皮質坐墊上。
我打著車。
油表。
紅燈亮著。
續航里程：11公里。
比他開走之前還少了7公里。
也就是說，他不僅沒加油，連那最后一點存貨也幾乎榨干了。
我退出駕駛座，繞到車尾。
后備箱打開了，里面鋪了一層編織袋碎屑，幾條扎帶散落著，角落里壓著一張已經皺巴巴的收據。
沒有貨。
他說去盤貨，后備箱空空如也，只有一地狼藉。
我蹲下來，看了看左后輪。
日間行車時被什么東西刮過，輪*上一道新鮮的擦痕，銀白色漆皮翻起來像一小片魚鱗。
我拍了張照。
然后看了里程表。
我一共看了三遍，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出發時：53847公里。
回來時：54189公里。
差值：342公里。
臨港冷鏈倉庫。
我之前查過，從家到那里，單程不超過18公里。
來回就算走遠一點的路，撐死40公里。
342公里。
他開著我的車跑了342公里。
去了哪里？
我拍下了里程表的照片，又拍了車內的煙味、后座的薯條、后備箱的碎屑、輪*的擦痕。
全部存進了手機相冊一個單獨的文件夾。
文件夾名字叫"車輛使用"。
上樓的時候，腿有點發軟，但不是害怕。
是某種更復雜的東西，像拼圖少了一半的碎片，你知道圖案不對，但還看不清它該是什么樣子。
婉晴在客廳等著。
"車還了？"
"還了。"
"怎么回來這么晚？"
"代駕送回來的。浩然喝了酒。"
她"嗯"了一聲。
"他今天談得怎么樣？"
"不知道。他沒跟我說。"
"那你問了嗎？"
我沒答。她也沒追問。
電視里的綜藝笑聲一陣一陣，像罐頭打開的聲音。
"車沒油了。"我說。
"嗯，明天加唄。"
"342公里。"
"什么？"
"里程表。他今天開了342公里。他說去臨港倉庫，來回頂多40公里。"
婉晴轉過頭，眉頭動了一下。
"你量著呢？"
"出發前我看了一眼。"
"這……可能路上辦了別的事吧？做生意的人，跑的地方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342公里。從這兒開到隔壁城市，打個來回。"
"那又怎樣？他做他的生意，跟你匯報行程？方程，你現在管得也太寬了。"
她的語氣從平淡升到了不耐煩。
"我管的不是行程。"我說，"我管的是我的車。我的油。我的輪*蹭出了一道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