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進去的。
我的腳不自覺地朝前邁了一步。
然后停了。
腦子里劈天蓋地涌上來的，是那封遺書上的字。
一筆一劃，字字誅心。
"你貿然闖進來救人，毀了容貌，反倒逼得我不得不娶你。"
逼。
他用的是"逼"。
我拿半張臉換***一條命，他說我逼他。
"這些年我佯裝體弱，不與你**，不過是為柳氏守身罷了。"
守身。
三年。他裝了三年的病。
每次我端藥進去，他咳得面色蒼白，我心疼得眼眶發酸。
現在告訴我，全是裝的。
"待我死后，骨灰須交予柳氏，與她同穴而葬。"
同穴而葬。
跟柳映棠。
不是跟我。
"家中所有家產，皆是你欠我與柳氏的，理當盡數歸還。"
萬貫家財，一文不留。
倒貼半張臉，還倒欠他。
我閉上眼睛。
前方的火燒得更旺了。
老陳頭的喊聲越來越急切，越來越絕望。
隱約還能聽見里面裴老夫人的呼救聲，沙啞、微弱，被火焰的噼啪聲吞沒。
我攥緊了拳頭。
上輩子，我二話沒說就沖進去了。
我甚至沒想過自己會不會死。
那時候我想的是：裴衍舟一定會感激我的。他會好好待我的。他會看到我的心的。
呵。
火光映在我臉上，燙得皮膚發緊。
"救命啊——"
我深吸一口氣。
然后轉身。
朝著反方向，大步走了出去。
火在身后炸開，一根房梁轟然墜落，砸在我剛才站著的位置。
濃煙滾滾，我彎著腰，捂住口鼻，順著記憶中裴府后院的逃生小道跑了出去。
踉蹌著撲出院門的那一刻，夜風灌進來，涼的。
我大口大口喘氣，眼淚被煙熏得直流。
回頭看去——
裴府主廳已經徹底被火海吞沒。
火光沖天，把半邊夜空都燒紅了。
人聲鼎沸，哭聲、喊聲、水桶潑水聲混在一起。
有人認出了我："沈家姑娘！沈小姐出來了！"
幾個仆人沖過來扶我。
有人問："沈小姐，里面還有人嗎？"
我嗓子被煙嗆得發不出聲。
但我搖了搖頭。
——有的。
裴老夫人還在里面。
但那不關我的事了。
上輩子，我用半張臉換她一條命。
這輩子，我只換我自己的。
我在人群里站定，看著裴府的火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