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重新展開，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看到最后一行——
"骨灰須交予柳氏，與她同穴而葬；家中所有家產，皆是你欠我與柳氏的，理當盡數歸還。"
我把信放在桌上。
然后把茶盞端起來，喝了一口，涼的，苦的。
我在想，這六年，我到底圖了什么。
圖他那張臉嗎。
圖裴家那塊牌匾嗎。
還是圖當年那場火里，我拼了命把他背出來的那點自以為是的情分。
我喝完茶，坐在椅子上，眼皮越來越沉。
后來我才知道，那口茶不對。
是有人在里面動了手腳。
我眼前一黑，從椅子上栽下去。
然后我就回來了。
回到了六年前，那場讓我毀容的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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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熱。
那是我醒來的第一個感覺。
熱得皮膚發痛，熱得呼吸都是燙的。
我睜開眼，火光撲面而來。
木梁在頭頂燃燒，碎火星子噼啪往下掉，濃煙把半邊天都熏成了黑色。
我跌坐在地上，腳邊是一地碎瓦，手掌撐在滾燙的青磚上，心臟砰砰砰跳得發疼。
我認出這里。
這是裴家老宅后院的庫房。
今天是裴家的壽宴，走水的原因事后都沒查清楚，只知道庫房最先著的火，然后燒到了側廂。
我記得。
我當然記得。
就是這一夜，我聽見里面有人喊救命，沒多想就沖了進去。
把人背出來的時候，一根燃燒的橫梁砸下來，打在我臉上。
我當時疼得眼前發黑，捂著臉在院子里打滾，旁邊的人把我架開，說"沒事沒事，就是破了點皮"。
破了點皮。
后來我對著銅鏡看，半邊臉的皮膚全皺在一起，那道疤跟著我過了六年。
六年里，裴玄一次都沒看過那道疤。
他說，看見了心里難受。
我當時以為他是心疼我。
原來是嫌我丑。
火星子燙到手背，我猛地回過神。
我現在在哪？
在庫房門口。
就是六年前，我沖進去之前站的地方。
里面還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嗎——"
我站在原地，聽著那個聲音，一動沒動。
是裴玄的聲音。
他喝多了酒，在庫房里睡著，走水的時候沒能及時跑出來。
六年前，是我把他背出來的。
現在，我站在門口，兩腳生了根。
火越燒越旺，煙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