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
是一條吊帶裙，很薄，很透。
我說，“太短了。”
他笑，“夏天穿正好。”
我媽在旁邊幫腔，“試試嘛，別不識好歹。”
我沒試。
他把裙子留在沙發上，走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比裙子還薄。
2017年5月，距離寶珍高考還有一個月。
那天是周六，我媽去城里打麻將，要打到后半夜。
我在學校加班，批改期中試卷。
八點多，手機響了。
王青山的電話號碼在屏幕上閃。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長瑛啊，我在你家門口，**讓我來拿點東西，但鑰匙打不開門，你回來開一下。”
“王叔，我媽不在家，你去不合適吧？”
“你這話說的，你家跟我家有什么分別？快回來，外面蚊子多。”
我掛掉電話，想了很久。
還是騎了車回去。
王青山在門口抽煙，看見我就笑。
“就說你懂事。”
我開了門。
他跟著進來。
腳步聲在我身后，一下一下很重。
我給他倒了杯水。
“王叔，東西拿好了就走吧，我還要回學校。”
他沒動。
他坐在沙發上，打量著我租住的那間小客廳。
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長瑛，你跟**年輕時長得真像。”
我沒接話。
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身上混著煙味和汗味的熱氣撲面而來。
“就是比**好看。”
他的手搭在我肩胛骨上。
那個瞬間我的身體像被通了電。
往后退了一步。
“王叔，請自重。”
“自重？**都答應我了，你在這裝什么？”
他的手卡住我的手腕。
我掙了一下，沒掙開。
指甲在他手背上劃出三道血痕。
“**！”
一巴掌砸在我臉上。
力道很大，我整個人摔出去，后背撞在墻角。
腦袋嗡的一聲。
我聽見他說，“**欠我八萬塊，你是她閨女，你替她還。”
我拼命從地上爬起來。
抄起茶幾上的煙灰缸砸過去。
沒砸中。
他躲了一下，然后又朝我撲過來。
我往臥室跑，鎖上門。
他踹了兩腳門，在外面罵了好一陣子。
然后，我聽到了大門開合的聲音。
世界安靜下來。
我蹲在門背后，渾身發抖。
過了很久，我摸出手機。
撥了三個數字。
110。
又刪掉了。
八萬。
我媽欠了他八萬。
如果報了警，這錢還是要還。
我媽還不起。
寶珍高考在即。
我靠著門板，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打電話給我媽。
“媽，你欠王青山錢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誰跟你說的？”
“他昨晚來了。”
又一截沉默。
“他沒怎么著你吧？”
我忽然很想笑。
“媽，你問這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如果他真的怎么著了我，你怎么收場？”
“你什么意思？孫長瑛，他跟你說什么了？”
“他說你答應把我給他抵債了，是真的嗎？”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然后是一聲嘆。
“長瑛，媽也是沒辦法。**馬上上大學了，學費生活費都是錢，我這幾年打牌欠了外頭不少，王青山說了，只要你過去，這些賬他都幫我還。”
我的眼淚一下子沖出來。
“所以我就是個東西，對吧？跟那個鍋鏟一樣，能用就拿去還債。”
“你怎么跟媽說話呢？我生你養你這么多年，你還我一點怎么了？”
“我還不該欠你了嗎？我八歲起這個家什么不是我做的？寶珍是誰帶大的？你打麻將輸的錢是誰還的？家里的開銷是誰在扛？媽，你算算，我還不該欠你了嗎？”
電話被掛斷了。
那年我二十七歲。
鏡子里的女人眼眶紅腫，臉上還有巴掌印。
我端詳著她的臉。
忽然覺得很陌生。
寶珍還是考上了。
省城的大學，工商管理。
通知書來那天，我媽在飯店包了三桌，請遍了親戚。
姨姥姥來了，二舅也來了。
我媽喝多了，拉著寶珍到處敬酒。
“我們寶珍爭氣，給咱老孫家爭臉！”
我在角落里剝蝦。
剝了滿滿兩盤，端到寶珍面前。
她看了一眼。
“姐，我不吃了，我要減肥。”
我說，“好。”
把那兩盤蝦端回廚房，倒進垃圾桶。
廚房阿姨看著我。
“孫老師，你還沒吃吧？”
我說，“不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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