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色很深,接近褐色,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泡沫,聞起來苦,苦里又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像某種記憶深處快要遺忘的氣味。李婉清本來不想喝,吊腳樓里陌生老太的茶,換誰都得掂量掂量。可阿婆就那樣看著她,不說話,也不催,就是看著她。那個眼神很奇怪,不像在等她做決定,而像早就知道她會做什么決定,只是在等她自己走過去。
李婉清端起來喝了一口。入口極苦,苦得像黃連水,她皺了一下眉,差點吐出來。可三秒鐘之后,一股奇異的甘甜從舌根底下涌上來,沿著喉嚨往下走,經過胸口的時候像有一只手在胸腔里輕輕揉了一下,然后擴散到四肢百骸。那一瞬間她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變了——不是視覺效果,是感官本身被放大了。她能聽到屋外雨滴落在不同材質上的細微差別,打在瓦片上的是悶響,打在石板上的是脆響,打在樹葉上的是沙沙聲,三種聲音交織在一起,清晰得像分別錄好再疊上去的。她能聞到阿婆身上三種不同草藥的味道,聞到墻角木箱里干辣椒的辛辣,聞到房梁上熏肉的煙熏氣,甚至能聞到雨水滲進木頭里那種潮濕的、微微發酸的氣息。她眨了眨眼,看到阿婆手指甲縫里黑色的泥,看到竹簍底部的韭菜葉上有一只比芝麻還小的綠色蟲子正在緩緩蠕動。
“這茶……”李婉清放下碗,聲音有些發顫。
阿婆收了碗,用圍裙擦了擦手,沒接她的話,而是從里屋摸出一本泛黃的手抄本,紙頁薄得像蟬翼,邊角卷曲發脆,上面的字是用毛筆寫的小楷,墨跡已經洇開,有些地方看不太清楚了。手抄本旁邊還有十幾個大大小小的陶罐瓷瓶,有的貼著紅紙標簽,有的光溜溜的什么都沒寫。阿婆把那些東西一一擺在桌上,像擺攤一樣,然后坐下來,用一種平靜得近乎平淡的語氣開始講。
她講蠱不是武俠小說里那種飛檐走壁的邪術,也不是鄉下人嚇唬小孩的鬼話。蠱是蟲子,是活的東西,從蟲卵開始養,用血養,用意念養。每天喂一滴指尖血,連續四十九天不能斷,斷一天就前功盡棄。養蠱的人要心里干凈,不能有雜念,因為蠱蟲通人性,你心里想什么,它就長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