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小珩坐一桌。"姜予棠聲音溫和，"小珩昨天還說想見他。"
"那敢情好——"
霍老夫人的話停在了半截。
她的視線越過姜予棠的肩膀，定在大廳入口。
裴時衡感覺到身邊的氣氛變了。不是突然的安靜，是一種漸次蔓延的怔愣——像水面上的漣漪從一個點擴散開去，先是入口附近的幾桌，然后是中間區域，然后是整個大廳。
交談聲一層一層地矮下去。
他轉頭。
大廳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白色連衣裙，曬成蜜色的皮膚，卷發散在肩上，手腕上疊了七八條金色細鏈。她的姿態是松弛的——那種在地中海游艇上曬了太多太陽之后才有的松弛，帶著一股子渾不在意的慵懶。
她掃了一圈大廳，目光最后停在裴時衡身上。
然后，笑了。
那個笑容，裴時衡見過。
十年前見過。在婚禮的紅毯上見過。在她"死"之前的最后一秒見過。
姜予歌。
她邁著高跟鞋往里走，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得刺耳。
沒人攔她。
不是因為她有請柬——她沒有。是因為在場的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間短路了，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這人不是死了嗎？
姜予歌走到裴時衡面前五步遠的地方停下，歪了歪頭。
"時衡。"
她叫他的名字，語氣像是叫一條沒拴好鏈子的狗——帶著居高臨下的熟稔。
"十年沒見。"
裴時衡一動沒動。
沈淮序的手已經伸向口袋里的手機，準備叫安保。
姜予棠的手指微微收緊，攥住了裙子的側縫。
整個大廳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姜予歌左右看了看，目光掃過那些她一個都叫不出名字的面孔，最后又轉回裴時衡身上，嗓音里帶著一絲不耐煩的甜膩："別這么大陣仗。我就是回來看看——我兒子呢？十歲了吧？該管我叫媽了。"
這句話落下去，像一顆石頭扔進了冰面。
裂紋從中心炸開。
霍老夫人的手停在半空。
沈淮序捏手機的手指僵住了。
周圍十幾桌的人呼吸都放輕了，眼珠子卻在瘋狂轉動。
裴時衡終于動了。
他低頭，從西裝口袋里摸出打火機，"咔"一聲點著了耳后那根煙，吸了一口。
煙霧從他的鼻腔里泄出來，遮住了半張臉。
他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