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530駛進來，輪胎擦過路面，蹭出一聲短促的尖響。
車穩穩停在定損員的面包車旁邊。
車門推開，下來一個男人。
三十七八歲，板寸頭，下巴線條硬朗，上半身套著一件剪裁貼身的深藍色西裝，里面白襯衫扣到第二顆，領口露出一截金鏈子。
手腕上的表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歐米茄海馬系列，公價大概六七萬。
他關上車門，大步朝這邊走來，皮鞋敲擊水泥地面的聲音干脆利落。
眼神掃了一圈——從報廢的邁**到縮著脖子的女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他在我面前兩米的位置站定。
雙手**褲兜。
下巴微微揚起。
"就是你？"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從上往下看的味道。
我沒動。
"你是？"
女人立刻從柱子后面竄了出來，拉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指著邁**。
"老趙！就是他！非要我賠五十多萬！你聽聽，五十多萬！他欺負我——"
"行了。"
男人抬手打斷她。
他看著我，嘴角掛了一絲笑，是那種"我很有耐心地在跟你講道理"的笑。
"兄弟，小孩不懂事，確實是我們的問題。但是五十多萬？太離譜了。"
"定損單在那兒。"我抬了抬下巴，朝定損員的方向示意，"****，哪項有問題你可以逐條提。"
他連看都沒看。
"沒必要。"
他從西裝內袋掏出錢包，翻出一張***，在指尖轉了轉。
"這樣吧。五萬塊，我直接轉給你。這個事到此為止。你走你的保險，修車的錢保險公司出，五萬是我給你的辛苦費。大家都體面。"
五萬。
五十二萬三千八百的損失，他張嘴就是五萬。
我盯著他的眼睛。
他的瞳孔穩得一動不動，里面寫滿了四個字——識相就接。
"五十二萬三千八百。"我說，"保險公司走代位追償，還是她本人賠償，都行。但數字不會變。"
他的笑容淡了一度。
"兄弟，你這就有點不講道理了。"他把卡收回錢包，"小孩的事鬧大了，對誰都不好。你也不想每天被人堵門口吧？"
"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他抱起了胳膊，頭微微歪了一下，"我叫趙鵬飛。恒泰集團旗下鵬達置業的華東大區經理。在這一片——"
他抬手在空氣中畫了個圈。
"——我多少還說得上話。"
恒泰集團。
這四個字鉆進我的耳朵，在腦子里轉了一圈。
恒泰集團。
恒泰集團下屬鵬達置業。
華東大區經理。
我名下的公司。我旗下的子公司。我發工資的員工。
嘴角的肌肉跳了一下，我差點沒繃住。
"恒泰的人？"
"對。"
他以為我被這個名字鎮住了。
腰板又直了幾分。
"這個城市大大小小的商場、寫字樓，三成以上是恒泰開發的。你應該知道這個分量。"
"嗯。"我點點頭，"知道。"
"那就好。"他的語氣又松弛了下來，"五萬，你拿著。這事就翻篇了。"
"不翻。"
他的表情僵了。
"兄弟——"
"我不是你兄弟。"我從柱子上直起身，"你兒子砸了我的車——"
"不是我兒子。"他快速糾正了一下，又立刻閉嘴了。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個女人一眼。
女人的眼神飄了一下。
不是兒子？
這條信息，我默默記下了。
"行。不管什么關系。"我說，"五十二萬三千八百，定損單上****。你要是覺得不合理，法庭上說。"
趙鵬飛朝我逼近了一步。
距離近到我能聞見他身上混著香水和煙味的氣息。
他壓低聲音，像在說一個秘密。
"兄弟，我最后提醒你一句。我要是想給你使點絆子，在這個城市里，你的車連個修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的聲音很輕。
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陳警官在三米外站著，手里的筆頓了一下。嘴巴張了張，什么都沒說出來。
我看著趙鵬飛的眼睛。
他的瞳孔深處沒有一絲心虛。
篤定的。
那種在這個城市里呼風喚雨慣了的人才有的篤定。
兩秒。
三秒。
我掏出手機，翻開通訊錄。
撥了一個號。
"周律師。麻煩你過來一趟，地址我發你定位。對——就是車損的案子。對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