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十八歲參加同學聚會，全程沒人多看我一眼。散場時我偷偷去前臺把賬結了，推門要走，飯店老板追出來攔住我，指著監控說：姑娘，這單不能收你的。組局的方先生兩小時前就結過了。他特意交代，如果有位姓林的姑娘來買單，一定把錢退給她，再幫他帶句話。說謝謝她高三那年冬天的那件棉服，還有塞在口袋里的三百塊錢。
第一章
我把那條藏青色的半裙從衣柜最里頭翻出來，抖了抖，有股樟腦味。
裙子是兩年前年底打折買的，吊牌價六百多，我花了一百九。
腰頭有個線頭松了，我用針線縫了兩下，又拿濕毛巾把褶皺處擦了一遍，掛在門后晾著。
手機在床頭響了。
屏幕上兩個字，媽媽。
"若晚啊，吃了沒？"
"還沒呢，等會兒出去吃。"
"那個，你上回寄的藥，就剩三天的量了。醫生說不能斷，你看……"
她聲音越說越低，像怕給我添麻煩似的。
"知道了媽，明天就給你轉錢。"
"哎好好。你自己也別太省，吃點好的。"
又說了幾句家常，掛了。
手機屏幕暗下去之前，我看到銀行的余額提醒。
七千五百零三塊。
這個月工資剛到，交完房租水電，就剩這些。**藥一個月要一千二，月底還有個體檢尾款。
同學聚會的定位昨晚就發在群里了。
錦和軒，本市數一數二的館子，人均消費我看了一眼就沒敢看第二眼。
方明遠做東，說大家聚聚，別的不用操心。
可誰好意思空手去。
我從抽屜里翻出半盒沒用完的面膜，撕了一片敷上。
涼颼颼的貼著臉，心里那股說不清的躁意壓不下去。
穿衣鏡里的女人，二十八歲，五官寡淡，往人群里一站就找不著。
跟十年前那個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走路永遠低著頭的女孩，沒什么兩樣。
陳曼曼的電話打進來。
"若晚！收拾好沒？我來接你！"
她嗓門還是那么大，隔著手機都覺得吵。
"快了，你別等我，先過去。"
"那你抓緊，我跟你說，這飯店真夠排場的，方明遠這幾年是真發了……"
她噼里啪啦說了一串誰買了房誰生了二胎，我嗯嗯嗯地應著。
掛了電話，揭掉面膜。
從錢包夾層里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