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摸了出來，在車座上按亮屏幕。
是你嗎？
喬麥發來的。
只有三個字，消息框安靜地停在聊天界面的最上方。
林遠洲知道她問的不是**。
她問的是：“是你嗎，你是選擇繼續藏在一個已經結束的過去里，還是愿意承認現在。”
林遠洲沒有回復，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膝蓋上。
車窗外面的景色從校門口變成了梧桐街，從梧桐街變成了人民路。
他想起蘇念說過這條路兩邊的梧桐春天會掉毛毛，她說她討厭梧桐毛毛，但是喜歡夏天樹蔭連在一起的樣子，走在底下像被什么東西保護著。
車還在開，手機沒有再響。
他沒有看她發過來的信息。
回到家里，林遠洲坐在他的床上，明天不用再去學校了，沒有了課表，沒有了早自習，沒有了晚自習。
他走到自己的書桌前，拉開抽屜，翻出自己那個舊手機。
插上充電器，等著屏幕亮起來。
密碼還是蘇念的生日。
打開微信，蘇念的頭像還是那個——一張用黑白濾鏡拍的照片，拍的是一只貓。
林遠洲給她發過很多信息，沒有一條被回復。
最后一條也是他發的。
“蘇念，我收到高考準考證了。座位號23，在第五考場。你要是也在第五考場，告訴我一聲。”
這條信息發出去快一個月了。
她沒回。
他往上翻，一條一條，都是他單方面的自言自語。
有時候提醒她加衣服，有時候告訴她自己**排名，有時候只是發一個表情包，她從來不回。
但他知道她看到了。
因為這些信息前面有“已讀”兩個字。
他把手機關上，躺在床上。
月光照在衣柜上，把名字首字母的刻痕照得清晰可辨——SN。
蘇念。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了。
他幾乎是跳起來抓過手機，看著屏幕上的提示。
喬麥邀請您視頻通話
他的手指懸在屏幕上，看著綠色的接聽鍵和紅色的掛斷鍵。
很久很久。
他按下了接聽。
喬麥的臉出現在屏幕上，背著光，臉上有陰影，但她沒有皺眉頭，也沒有委屈。
她只是笑了一下，聲音里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你可以不接的。”
林遠洲捏著手機。
過了幾秒，他說：“你可以不打。”
屏幕那頭的喬麥忽然笑了。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
問完之后她沒等他的回答，直接掛斷了視頻。
林遠洲坐在床邊，看著暗下來的手機屏幕上的倒影。那個倒影里的人沒有表情，像是另一個林遠洲。
手機震動，喬麥用文字發來最后一條消息。
“你不會回答，你永遠不敢回答。”
他沒有回復。
凌晨三點，林遠洲把舊手機放在衣柜上，讓屏幕發出的微光正對著那個名字的刻痕。
——SN。
只有這間屋子的墻知道，這一年的冬天和春天，他在多少個凌晨對著這個名字自言自語，又在多少個清晨醒來，發現手機屏幕上沒有一條回復。
他的整顆心都藏在那個衣柜上的刻痕里，藏在一墻之隔的老屋里，藏在一條條石沉大海的信息中。
所有人都看見他往前走了。
走進考場，走進喬麥遞過來的溫暖，走進一個沒有蘇念的高三末尾。
沒有人看見——他沒有往前走一步。
他只是在原地，把丟了蘇念的日子，過得像個正常人。
4
認識蘇念以前，喬麥覺得自己是個快樂的人。
從小就是。
爸媽都說她“沒心沒肺”，同學說她是“氣氛擔當”，就連高一開學第一次班會課的時候，班主任讓大家做自我介紹，她在臺上說了一句“我叫喬麥，喬麥的喬，喬麥的麥”，把一整個教室的人都逗笑了。
但她的快樂是一種等價交換。
她對所有人笑，所有人也對她笑，她對某個人好，那個人也會對她好。
但蘇念不一樣，蘇念從來不因為喬麥的笑而改變什么。
她不是對喬麥不好，她只是——沒有特別在意。
高二那年的運動會，喬麥參加了800米，跑完之后蹲在跑道邊干嘔，是蘇念拿著礦泉水經過，蹲下來問她需不需要幫忙。
喬麥抬起頭，看見蘇念那張帶著一點點關切、但絕大多數還是平靜的臉。
“要我扶你去醫務室嗎？”蘇念問。
“不用，”喬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