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想吐。”
蘇念沒有走，在喬麥旁邊蹲著。
有好幾分鐘，她們就那樣一起待在跑道邊上，沒有人說話。
是蘇念先開的口，“第三圈的時候你已經被超了，怎么還加速了？”
“因為我是最后一棒。”
“沒人指望你能追上去。”
“我自己指望。”
蘇念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那天之后，喬麥開始和蘇念走近。
她會在中午拉蘇念一起去食堂，會把自己的物理筆記借給蘇念抄，會用那種她自己都意識不到的、近乎刻意的親昵，去縮短她們之間的距離。
后來她才想明白——蘇念不是對她不好。
蘇念只是和別人保持著一個穩定的距離。
那個距離和任何人的好壞都沒關系，這認知讓她覺得自己輸了。
但真正讓這個認知定型的，是高二下學期。
那天蘇念和物理課代表在走廊上爭論一個問題。
物理課代表是個成績很好的男生，說話的時候有點居高臨下，表情里有種“你不用和我爭”的意思。
他們爭了很久。最后蘇念說：
“你聽懂我在說什么了嗎？”
物理課代表愣了一下。
“你根本沒懂，”蘇念說，“你只是覺得你不需要考慮別人的想法，因為你是第一名。”
物理課代表的臉紅了，他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喬麥站在走廊的另一頭，看著蘇念一個人站在那里。
蘇念沒有說話，也沒有追上去。
她只是靠著欄桿，低頭看了一下自己手里的試卷，然后抬起頭。
她看見了喬麥。
“你都聽見了？”
“聽見了，”喬麥走過去，“你和他爭什么？”
“一道題。”蘇念把試卷遞給她看。
紅色的叉，扣了五分，旁邊寫著“不完整”。
“這不都寫滿了嗎？”
“他說我的解法不夠標準。”
喬麥沉默了，她知道物理課代表從來不會說別人不夠標準。
他的標準，就是標準答案的標準。
年級前三，永遠考不過第一，總是差兩三分。
“那你打算怎么辦？”
蘇念把試卷疊起來，塞進書包，說了一個字：“爭。”
喬麥后來想起來，大概從那一天開始，她就知道自己永遠贏不了蘇念。
不是贏不過她的成績。
是贏不過她那種你永遠沒辦法讓她服輸的東西。
高二秋游那天的前一個晚上，喬麥在睡了三個小時就醒了。
她看著蘇念的床鋪，整整齊齊，枕頭邊上放著一本書。
她借過那本《人間草木》，讀了幾頁，看不懂。
那天她坐在大巴上，看著銀杏樹下坐著的兩個人，隔著那么遠的距離，隔著車窗玻璃，隔著秋游的熱鬧和喧嘩。
她看見林遠洲坐在蘇念旁邊，吃了一顆桔子。
蘇念沒有和他說話，他也沒有看她。
但他把最后一瓣桔子放在臺階上，蘇念伸手拿了。
她們一起看完了整場日落。
回去的大巴上，喬麥坐在蘇念旁邊的位置，睡著了，頭枕著她的肩膀。
蘇念沒有動。
那個秋天的末尾，喬麥做了一個決定——她告訴自己，她不會再喜歡林遠洲。
可這件事沒有人知道。
高三下學期開學后的第二個星期，蘇念退學了。
消息是一點半傳開的。
午休結束的時候，有人發現蘇念的座位空了，課桌收拾得干干凈凈，連桌洞里都沒留下一張草稿紙。
喬麥跑到辦公室去問班主任。
班主任說，蘇念的家長已經來辦過手續了，今天上午的事。
今天上午，而現在是下午一點半。
蘇念是在所有人午休的時候，一個人把東西收拾完，一個人走的。
那天晚上，喬麥去找了林遠洲。
教室里燈還亮著，他一個人坐在倒數第三排，面前的練習冊翻開到一半。
他沒在做題，他在看著前面那個空出來的座位。
喬麥走過去，在他旁邊的空位上坐下。
“你還好嗎？”沒有回答。
“林遠洲，”她說，“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他點了點頭，但臉沒有轉過來。
她把書包放在桌上，從里面拿出那瓶她中午在食堂買好的酸奶，放到他桌上。草莓味的，和林遠洲以前給蘇念買的那種一樣。
林遠洲盯著那瓶酸奶，整個人的狀態很像當初在跑道邊干嘔的喬麥。
“我沒事。”他說。
喬麥說：“你看著不像沒事。”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