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聲被竊
部門聚餐選在公司附近那家湘菜館，我特意挑了個靠角落的位置。
顧景川坐在主位上，西裝外套脫了搭在椅背，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正笑著跟人事總監碰杯。他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眉目舒展，像三年前我躺在醫院病床上，他推門走進來那一刻的陽光。
我的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別看我，別看我，千萬別轉頭看我。
我低下頭，假裝在認真研究菜單，用拇指的指甲一下一下掐著食指指腹。這是我緊張時的習慣性動作，三年了，怎么也改不掉。
“這家的小炒黃牛肉不錯。”一個溫潤的聲音突然在旁邊響起。
我猛地抬頭。
陸時年不知什么時候坐到了我左手邊，正低頭用熱茶燙著碗筷。他是這周剛入職的市場部總監，三十出頭，戴一副無框眼鏡，笑起來眼睛會彎成好看的弧度。
“湯勺遞我一下。”他轉頭對我說，語氣自然得像我們認識了很久。
我把湯勺遞過去，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冰涼的觸感讓我打了個激靈。他接勺子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后突然說了一句讓我心臟驟停的話：
“放心，他正盯著其他女同事呢。”
全場安靜了三秒。
我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我身上。坐在對面的前臺小姑娘張了張嘴，眼神在我和陸時年之間來回掃。旁邊的銷售主管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顯然也被這句話搞懵了。
他聽到了。
我什么都沒說出口的那句話，他聽到了。
“陸總的眼光果然毒辣，”顧景川的聲音從主位傳過來，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我們公司的美女確實多，我都不知道該盯著誰好了。”
大家都笑起來，氣氛重新活絡。但我注意到顧景川的目光落在我臉上時，眼神里有一閃而過的審視。
我端著茶杯的手在發抖。
一定是巧合。我告訴自己。我怎么可能真的把話說出口？我明明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別看我別看我”。
可為什么偏偏是他接上了我的話？
那天晚上我沒能睡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全是白天在湘菜館發生的事。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我盯著天花板數羊數到三百多只，最后索性坐起來給閨蜜發消息。
“我今天遇到一個怪人，好像能看透我的心思。”
“哦？”
“真的，他當著我所有同事的面，說出了我心里正在想的事。”
“那多浪漫啊，他是不是暗戀你？”
我翻了個白眼，把手機扔到一邊。
第二天上班，我在樓下咖啡店排隊買早餐。陸時年正好從門口進來，穿一件淺灰色的風衣，手里拎著公文包。他看到我，點了點頭算打招呼，然后站到我身后排隊。
我想起昨晚的失眠，突然涌上一股沖動——我要試探他。
于是我在心里認認真真地默念：樓下的咖啡真難喝，跟涮鍋水似的。不知道他下一秒會說出什么來。
“我也覺得公司樓下咖啡不行，”陸時年的聲音從我身后傳來，帶著笑意，“不過街角那家手沖不錯，下次請你。”
我轉過身看他。
他的表情坦然得不像話，像是真的只是在聊咖啡。
但我知道不是。
我脊背一陣陣地發麻，手心里的冷汗洇濕了攥著的零錢。我連咖啡都沒買，扭頭就回了辦公室。
那天下午我過得魂不守舍，連顧景川叫我送文件去他辦公室，我都差點把文件拿錯。顧景川看我的眼神帶著探究，問了我三遍“你沒事吧”，我答了三遍“沒事”。
他當然不會信。
但他說不上來我哪里不對勁，就像我們中間隔著一層透明玻璃，他看得見我，卻看不見我身上正在發生的事。
晚上十一點，我窩在出租屋的沙發上刷劇，筆記本電腦開著，播放器里放著《甄嬛傳》重播。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提示。
我點開一看，心跳差點停了。
陸時年。
他發來的是一條長消息，沒有稱呼，沒有鋪墊，直接就是正文：
“你昨晚夢見自己從十二樓跳下去，落地前還在想終于能忘掉他了——對嗎？”
手機的殼子差點被我捏碎。
他怎么會知道？這個數字，這個場景，這個念頭。
我從沒對任何人提過“十二樓”這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