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發封靈------------------------------------------，一個輪廓緩緩浮現。。不是班主，不是柳如煙，而是一張陌生的、雌雄莫辨的臉。五官精致到近乎虛假，像是畫師筆下最完美的造物。嘴角微翹，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張臉……在看著顧長生。“找到了。”顧長生睜開眼，額頭上全是汗。他的右手食指和第二根手指上已經沒有血色，指尖泛著死灰的白。“它就在這幅畫里。能封住嗎？在試。”顧長生咬著牙，手指在鎖魂卷上飛快地勾勒著符咒。每畫一筆，他的手指就更白一分。紙上那張完美的臉開始扭曲，像被一只無形的手**，五官變形，嘴角下拉，露出痛苦的表情。。一股黑氣從畫中滲出，沿著顧長生的手指往上爬。黑氣所到之處，皮膚變得像干枯的樹皮，開裂、脫落。“它想反噬我。”顧長生的聲音在發抖，“它在搶我的臉。”，握住顧長生的手。黑氣觸碰到她的指尖，立刻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那張扭曲的臉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叫。沈紅衣感覺到胸口一陣劇痛，那只藏在她體內三年的“東西”突然躁動起來，像是被同類的氣息喚醒。。“女俠！”顧長生大驚，“你體內的東西也被喚醒了！別管我。”沈紅衣咬著牙，右手將繡春刀刺入地面，撐住身體，“封住它！”，又看看鎖魂卷中掙扎的惡靈，胸口劇烈起伏。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他舉起鎖魂卷，猛地往自己臉上蓋去。
“你干什么！”沈紅衣想拉他，已經來不及了。
鎖魂卷貼上顧長生的臉，像一張面膜般吸附在他皮膚上。紙面上那張扭曲的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顧長生的五官輪廓，但它們正在被另一股力量拉扯、扭曲。
顧長生發出一聲悶哼。他的雙手死死按住鎖魂卷，十根手指按在紙面上，指尖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第三根，**根，第五根……
“以我之面，封你之魂。”他的聲音從畫紙下面傳出來，沉悶而決絕，“從今日起，想要臉，就從我身上拿。”
畫紙劇烈地顫動了幾下，然后歸于平靜。
顧長生緩緩放下雙手。鎖魂卷從他臉上滑落，落在地上。紙面上什么都沒有了，干干凈凈，像一張從未被使用過的空白宣紙。
但他的臉變了。
原本還算清秀的面容上，出現了一道道黑色的紋路，像被燒焦的裂紋，從眉角延伸到下頜。那些紋路還在微微蠕動，像是有生命的東西在他皮膚下游走。
“你的臉……”沈紅衣盯著那些紋路。
“沒事，就當紋了個花臉。”顧長生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勉強。他舉起右手，五根手指中，拇指、食指、中指已經沒有了血色，只剩下無名指和小指還維持著正常的膚色。
“這就是代價。”他輕聲說，“每用一次血畫，就廢掉一根手指。等五根手指全廢了……我就沒法再畫了。”
“會死嗎？”
“不會，只是沒法再用這個能力。”顧長生把禿筆塞回袖子里，站起身，“不過沒了臉也沒啥，反正我也沒靠臉吃過飯。”
沈紅衣沉默地看著他。片刻后，她轉身對侍衛下令：“封鎖醉仙樓，所有人登記造冊，一個都不許放走。死者抬回靖夜司，仵作連夜驗尸。”
“是！”
她走出大堂，走到門口時腳步一頓，頭也不回地說：“跟上。”
顧長生愣了愣：“去哪？”
“靖夜司。你不是要一天三文錢和包吃住嗎？從今天起，你是靖夜司的編外畫師。”
顧長生咧嘴笑了，臉上的黑色紋路隨著笑容扭曲，看起來有些猙獰，又有些莫名的心酸。
“包吃住就行，錢不錢的無所謂。”
靖夜司的牢房不像牢房，更像是一間寬敞的石室。墻上掛著幾盞油燈，照得室內通亮。角落里鋪著稻草，上面扔著一床舊被子。
顧長生被安排在這里“暫住”，說是編外畫師，實際上還在觀察期。沈紅衣對他半信半疑，但今天在醉仙樓發生的一切，讓她不得不重視這個人。
子時。
顧長生躺在稻草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臉上的黑色紋路還在發燙，像被螞蟻啃噬。他抬起右手，看著那三根灰白的手指，輕輕嘆了口氣。
鎖魂卷卷成一卷，被他枕在腦后。父親留下的遺物已經用了一次，還剩兩次機會。兩次之后，這張鎖魂卷就會徹底失去效力。
門外傳來腳步聲。沈紅衣端著碗走進來，將碗放在他面前。碗里是熱騰騰的桂花糕，還冒著氣。
“醉仙樓廚子做的，他說謝謝你救了他們。”沈紅衣靠在門框上，面無表情。
顧長生立刻坐起來，抓了一塊塞進嘴里：“唔唔唔……謝了。”
“你臉上那些紋路……會不會有危險？”
“如果我控制不住，可能會把畫里的東西放出來。”顧長生嚼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說，“所以你們得看好我，萬一我發瘋，直接打暈就行。”
“你父親留給你的，就只有那幅鎖魂卷？”
顧長生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他沉默了一會兒，咽下嘴里的糕點，輕聲說道：“還有一句話。”
“什么話？”
“畫不可活。”
沈紅衣皺眉：“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他臨死前說的最后一句話。”顧長生放下桂花糕，仰頭看著石室的頂，“那天晚上，我在院子里畫畫，畫的是我們全家。突然聽到屋里一聲慘叫，我沖進去的時候……全死了。所有人的臉都沒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父親倒在書案上，手里還握著筆，地上攤著一幅畫。那幅畫……畫的是我家滅門后的景象。所有的細節都一模一樣。就好像……他提前預見到了，或者說，那幅畫導致了這一切。”
“你把那幅畫燒了？”
“沒有。”顧長生轉過頭，看著沈紅衣，眼底沒有任何情緒，“那幅畫不見了。我進門的時候，畫還在。等我轉身抱起父親的身體，再回頭，畫就消失了。后來我在京城找了十年，再也沒有找到過。”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在墻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沈紅衣沉默了很久。她想起自己三年前在古廟中碰到的那幅畫，想起那幅畫上的內容——一片血海，尸骨如山，而她自己站在尸山頂上，手持繡春刀，渾身浴血。
那幅畫也在她轉身之后消失了。
“也許，”她緩緩開口，“我們找的是同一樣東西。”
顧長生愣住了。
沈紅衣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遞給他。那是一塊碎布片，灰撲撲的，像是從某幅畫上撕下來的邊角。布片上畫著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正盯著顧長生看。
顧長生接過碎布片，手指微微發抖。他認出了這塊布的質地——那是顧家特制的畫絹，用天山雪蠶絲和江南青麻織成，整個大雍只有顧家會用。
“這是我三年前從那幅畫上撕下來的。”沈紅衣說，“畫的名字，叫《江山社稷圖》。”
顧長生的臉色變了。不是因為震驚，而是因為恐懼。他的手指猛地收緊，碎布片被他攥成一團。
“怎么了？”沈紅衣察覺不對。
顧長生沒有說話。他低下頭，一縷白發從額前垂下。
沈紅衣伸手去撥他的頭發，手指觸到的是一把灰白色的發絲。就在這短短幾句話的時間里，他的頭發已經從烏黑變成了花白。
“顧長生！”
他抬起頭，一臉茫然。然后他看到自己垂在胸前的白發，又看到沈紅衣擔憂的眼神，忽然笑了。
“沒事，只是陽壽消耗過度。”他輕聲說，“畫靈之術，以精血為墨，以陽壽為紙。我今天廢了三根手指，就折了三年陽壽。值了。”
“值什么？”
“值你活著啊。”顧長生眨了眨眼，“你不是說還要我給你畫畫嗎？放心，死之前一定把你的肖像畫完。”
沈紅衣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轉身大步離開。走到門口時，她的聲音傳來：“明天開始，不許再用血畫。”
“不用的話，怎么幫你拿掉身體里那只東西？”
門外沉默了很久。
“那就等我找到辦法再說。”
腳步聲漸漸遠去。
顧長生重新躺回稻草上，將那塊碎布片舉到眼前。碎布上的那只眼睛還在看著他，瞳孔深處，映出一個沒有臉的男人的倒影。
“師兄。”他低聲說，“原來你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