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實在是太累了。
身體的疲憊可以忍，心寒忍不了。
他站了一會兒，沒再說什么，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吃了藥。不然下回取血你撐不住。"
然后他走了。
我聽著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慢慢坐回了床邊。
補血丸藥。
不是因為心疼我。
是怕我死了，沒人能給他的表妹供血。
我拿起那個瓷瓶，倒出一顆丸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成色很差，用的都是最普通的藥材。
要是在神醫谷，這種東西連給弟子練手都嫌浪費。
我把藥丸放回瓶子里，塞到了枕頭底下。
不是不吃，是現在不能吃。
我有我自己的法子，不能讓他們知道。
第三章
柳青鸞生辰那天，整個靖安侯府張燈結彩。
我站在西跨院的窗邊，隔著一堵墻，聽見前面傳來絲竹聲和笑鬧聲。
熱鬧是他們的。
我什么都沒有。
下午的時候，翠屏偷偷來了。
翠屏是廚房打雜的丫頭，是整個侯府里唯一一個對我還算友善的人。
她提著一個食盒，鬼鬼祟祟地溜進了西跨院。
"蘇姐姐，我給你帶了兩個菜，趁著廚房忙亂人多沒人留意偷拿的。"
她打開食盒，里面是一碟白切雞和一碗青菜豆腐湯。
在侯府的任何一桌席面上，這些不過是墊底的尋常菜色。
但對我來說，已經很久沒吃到像樣的東西了。
管后院的劉婆子是柳青鸞的人，每天撥給我的吃食只有稀粥和咸菜，有時候連稀粥都是餿的。
我接過食盒，看了翠屏一眼："你小心點，被人看見了你也得挨罰。"
翠屏不在乎地擺了擺手："怕什么，今天人都在前廳忙活，沒人盯著這邊。"
她在我對面坐下來，托著腮看我吃飯。
忽然她說："蘇姐姐，你知不知道，今天宴席上柳姨娘說了什么？"
我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跟客人說，她一直在吃一種很珍貴的藥方，是世子爺特地為她尋來的。那些**奶奶們都夸世子爺對她用心，她得意得不行。"
我低下頭，繼續吃飯。
"還有。"翠屏壓低了聲音，"我聽見沈老夫人跟柳姨**奶娘嘀咕，說什么藥量不夠了，得想個法子。"
"什么法子？"
翠屏搖了搖頭："沒聽清。不過我看她們說話的時候一直在往西跨院這邊看。"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藥量不夠了。
意思是柳青鸞的病更重了，需要更多的血。
而我的身體，已經快被掏空了。
月升之后，翠屏走了。
我獨自坐在黑暗里，聽著前廳的熱鬧聲慢慢散去。
大約是亥時，院門被人拍響了。
來的不是阿福。
是沈老夫人身邊的陳嬤嬤。
她提著一盞燈籠走進來，燈光在她臉上打出深深的陰影。
"蘇氏，老夫人找你。"
"現在？"
"現在。"
我跟著陳嬤嬤穿過長廊，走進了正院的暖閣。
沈老夫人坐在羅漢床上，身邊站著柳青鸞的奶娘劉媽媽。
她示意我坐。
我沒坐。
"老夫人叫我來有什么事？"
沈老夫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開口。
"若晚啊，青鸞最近身子又不好了。大夫說她體內的寒氣比以前更重了，原來的藥量已經不夠了。"
我等著她的后半句話。
"從下個月起，取血改成每兩天一次。每次的量，加半碗。"
我的手攥緊了袖口。
"老夫人，我撐不住。"
"撐不住也得撐。"沈老夫人的語氣忽然變了，"你進這個門的時候就簽了契書的。****，你的血手印按在上面。"
"那份契書寫的是每三天一碗。不是兩天，也不是加量。"
沈老夫人的眼睛瞇了起來。
"蘇若晚，我再說一遍。青鸞的命比什么都重要。你不過是一個鄉野來的丫頭，能嫁進侯府，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讓你出兩碗血，你還跟我講條件？"
劉媽媽在旁邊幫腔："可不是嘛。蘇氏，你就知足吧。多少人想有這個機會孝敬姨娘，還輪不上呢。"
我看著沈老夫人那張保養得體的臉，忽然覺得很恍惚。
她真的覺得抽一個人的血和讓人添碗飯是一個性質的事。
"好。"我說。
沈老夫人的表情松了下來。
"但是，"我接著說，"如果我死了，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