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入學
1醒
陸沉舟是被自己的心跳聲吵醒的。
不是比喻，是物理層面上的震動。心臟像一顆被攥緊的拳頭，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他睜開眼。
天花板很白。不是醫院那種帶著消毒水味的死白，而是一種純粹的、仿佛從未有人用過的不真實的白色。日光燈管嵌在上面，發出均勻的、沒有頻閃的光。
周圍是鐵架床，上下鋪，一共四張。軍綠色的被褥疊成棱角分明的方塊，仿佛用尺子量過。枕頭潔白，沒有一絲褶皺。
一間標準的八人中學宿舍。
但陸沉舟今年三十二歲。
他坐起身。動作太猛，眼前黑了一瞬。等視線恢復，他才看清房間的全貌。墻壁上貼著幾張褪色的宣傳畫，內容是《中學生日常行為規范》。門是厚重的鐵門，沒有窗戶。門旁邊的墻上，用紅色的油漆刷著一行大字：
規則一：只有學生能待在宿舍。
字體很普通，像任何一個學校里的標語。但那個“能”字，漆料往下淌了一點，凝固成一道細細的，像血痕一樣的尾巴。
房間里還有七個人。
他們陸陸續續地醒來，動作和陸沉舟一樣——突兀地睜眼，然后猛地坐起，眼神里是同樣的茫然和驚懼。沒有人說話，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和被壓抑的急促呼吸。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最先開口。他嗓子很干，聲音像砂紙擦過玻璃：“這是什么地方？”
沒人能回答。
“門打不開。”有人已經試過了。是個穿灰色polo衫的平頭男人，手腕上戴一塊看起來價值不菲的表。他用力拽了兩下鐵門的把手，紋絲不動。
“窗戶也沒有。”另一個人說。聲音從房間另一頭傳來，瘦高個，眼眶很深，正用手指敲著墻。墻是實心的，發出沉悶的回響。
這是個完全封閉的水泥盒子。偽裝成宿舍的水泥盒子。
陸沉舟沒有動。他坐在床沿，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很干凈，指甲剪得很短。他穿著一條黑色的休閑褲，一件深藍色的T恤。口袋里什么都沒有。沒有手機，沒有錢包，沒有任何能證明他身份的東西。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誰。
陸沉舟。名字浮現出來，但伴隨著名字的，是一片空白。像一本被撕掉了前面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