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她小拇指上，她沒反應(yīng)。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從我那雙穿了兩年鞋底磨平的運動鞋，到我起了球的T恤領(lǐng)口。
嘴角往下一撇。
"誰讓你看著就礙眼。"
五個字。
輕飄飄的。
比灶臺上那縷油煙散得還快。
方甜甜捂著嘴笑了一聲，彎著眼睛湊過來，胳膊親昵地搭上張慧芳的肩膀。
"姐你也別難過。"她歪著頭看我，語氣里帶著一種精心調(diào)配過的憐憫，剛好夠甜，剛好夠刺，"反正你本來就是爸媽從火車站垃圾桶旁邊撿來的呀。"
廚房里安靜了兩秒。
抽油煙機嗡嗡地響。
炒鍋里的油還在噼啪炸。
張慧芳沒有反駁。
方國棟坐在客廳餐桌前，報紙攤開擋住整張臉，只露出握著報紙邊緣的兩只手。
那雙手紋絲不動。
我松開了扣著門框的手指。
指甲縫里嵌著一小條白漆皮。
"知道了。"
我說。
轉(zhuǎn)身，走到陽臺，從柜子最下面翻出一床舊棉被。被面是九十年代的那種暗紅碎花，疊得規(guī)規(guī)矩矩，一股樟腦丸味兒嗆上來，鼻腔一酸。
我把臉埋進被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氣。
樟腦丸。
舊布料。
和一點點霉味。
這是這個家里，唯一還肯接納我的東西。
——
晚上十一點，客廳的燈滅了。
我躺在沙發(fā)上，睜著眼睛盯天花板。
沙發(fā)靠背硌著后腦勺，空調(diào)出風口正對著臉吹，冷氣順著領(lǐng)口往脖子里灌。
隔壁方甜甜的房間門沒關(guān)嚴。
**的燈光從門縫底下漏出來，一條細細的光帶，橫在走廊的木地板上。
她在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隔著一道薄墻和半個走廊，每個字都往我耳朵里鉆。
"嗯嗯，就明天早上，你把那個大媽領(lǐng)過來就行。"
我翻了個身，面朝沙發(fā)靠背。
"對，就菜市場門口那個……穿得舊一點的就行，最好那種看著就像撿瓶子收廢品的……嗯，給她兩百塊錢……讓她來我家，到時候就說是方霽的親媽，來找她了……"
兩百塊。
"哈哈哈哈哈不行不行我已經(jīng)開始想象她那個表情了……你想啊，她天天在這個家里端著一張臉，好像誰欠她八百萬似的，結(jié)果親媽是個撿破爛的……"
笑聲尖尖細細地從門縫里擠出來，刺得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