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胖女人姓王，我叫她王姨。
王姨家有個兒子，比我大一歲，叫虎子。虎子吃飯坐桌子正中間，碗里的菜是我的三倍。我坐在桌角，面前一碗白飯，菜是王姨從盤子里撥過來的，筷子尖那么大一坨。
"別嫌少。養你一張嘴不要錢啊？"
我低頭扒飯。嚼得很慢，讓每一口在嘴里多待一會兒。
白天，我跟著王姨干活。劈柴、喂雞、掃院子、洗一大盆衣服。衣服太沉，我搬不動木盆，王姨在后面罵："連這點活都干不了，養你吃白飯呢？"
晚上，我睡在儲物間。一張木板架在兩垛磚上，底下塞著紅薯和舊棉花。被子薄得透風，半夜冷醒了，就把紅薯抱在懷里，涼的，但好歹比空氣厚實。
我數日子。
第一個星期過去了，母親沒有來。
第二個星期，我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整個下午。山路上走過趕集的人、騎車的人、牽牛的人，沒有她。
一個月。兩個月。
我不再去門口站著了。
虎子有一次拿彈弓打我的后腦勺，石子嵌進頭皮里，血順著脖子流進領口。王姨看了一眼："男孩子，哪有不磕碰的。"
她拿了塊臟布按在我后腦上，布上的灰混著血，黏在頭發里。
第六個月，王姨的丈夫喝了酒，回來在院子里摔東西。碗碟碎了一地。他指著我鼻子罵："誰讓你收這個野種？吃得比干的多！"
第二天早上，王姨把我領到鎮東頭的老周家門口。
"周嫂，這孩子給你。我家實在養不了了。"
周嫂看了我一眼，嘴角往下撇："多大了？"
"七歲半。"
"能干活嗎？"
"能。手腳勤快。"
王姨走的時候沒有回頭。我也沒有看她。
我已經學會了：背影這種東西，不用去追。
三
老周家讓我睡**。
水泥地面，一年四季冰涼。冬天的時候，我把舊報紙鋪在地上，人縮成一團睡在報紙堆里。早上起來，報紙粘在臉上，油墨印在皮膚上，洗不干凈。
周嫂不打我，但她有一種本事，能讓我覺得自己是多余的。
吃飯的時候，她從來不叫我名字。"喂，吃飯了。" "喂"是我在這個家的代號。
她家有兩個女兒，穿花裙子，扎蝴蝶結，坐在客廳看動畫片。我從來不被允許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