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荷包蛋,蛋黃完整,沒有散。
我端著碗愣了一下。
兩年了,頭一次有人給我煮面,頭一次有人在面里放一整個蛋。
我把面吃得干干凈凈,連湯都喝完了。碗底露出一道裂紋,被人用鐵絲箍過,沒扔。
老頭坐在對面看我吃,自己沒吃。
等我放下碗,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書。書很舊,封皮缺了一角,紙張發(fā)黃。一本小學(xué)二年級的語文課本。
他把書放在我面前。
"讀。"
"啊?"
"每天晚上,讀書。聽見沒有?"
他的聲音沙啞,不大,但有一種勁兒。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翻開第一頁。燈泡是十五瓦的,昏黃,看字得湊近。
他坐在旁邊,點了一根煙,一邊抽一邊聽。
我讀得磕磕巴巴,好多字不認識,讀到不會的就卡住。
他不教。他不識幾個字。
但他每次聽到我卡住,就說一句:"跳過去,接著讀。明天去問別人。"
那天晚上,我在廢品站的木板床上躺下來。被子有股肥皂味,被太陽曬過的那種。
我盯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石棉瓦,有一道裂縫,能看到一線天。
九歲了。第五個家。
我在心里跟自己說:這次,不抱任何期待。
誰對我好,就當今天的好。明天他要是不要我了,我走就是。
我翻了個身,把書壓在枕頭底下。
閉眼之前,我聽見院子里有響動。老頭在搬廢鐵件,一個人把白天收來的東西碼整齊。鐵器碰鐵器,叮叮當當?shù)摹?br>那聲音又吵又粗。
但我沒覺得煩。
不知道為什么,聽著那個聲音,我很快就睡著了。
四
老趙——廢品站所有人都這么叫他——從來不跟我講大道理。
他的規(guī)矩就三條:
一,跟著他出門收廢品的時候,不準偷東西。"人窮可以,手不能臟。"
二,不管白天干多少活,晚上必須讀書。最少一個小時。
三,吃飯的時候不準剩飯。"糧食是命。"
他不識幾個大字,但他逼我讀書的勁頭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狠。
到廢品站的第二個星期,他帶我去鎮(zhèn)上的小學(xué)。
教導(dǎo)處的老師翻了半天檔案,沒找到我的戶籍記錄。老趙在辦公室門口站了兩個小時,一聲不吭,就站著。最后校長出來,問他什么關(guān)系。
他說:
精彩片段
小說《母親把我送人那年,我七歲》“執(zhí)念書生”的作品之一,趙錚宋錚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jié):弟弟出生那年,家里實在養(yǎng)不起兩個孩子。母親蹲在我面前哭了很久,最后牽著我的手,把我送到了鎮(zhèn)上一個遠房親戚家。她說:"你大一些,能吃苦,媽沒辦法。"遠房親戚嫌我吃得多,半年后又把我轉(zhuǎn)給了另一戶人家。我輾轉(zhuǎn)了四個家,最后跟著一個收廢品的老頭過。老頭不怎么說話,但每天晚上逼我讀書。十一年后,我考上了那所大學(xué)。錄取通知書寄到廢品站的那天,老頭坐在門口抽了一整包煙。他說:"你親媽來過三次了,我都沒讓她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