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

陳美華一邊拍著媽**背，一邊抹眼淚。她哭得很真，眼眶紅了一圈。

"我前幾天還跟舟舟上課呢，他那天交了一幅向日葵，畫得特別好。我還夸他呢……"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弟弟的遺像。

就那么一眼。

很快。

快到如果我不是剛好在看她，根本不會注意到。

那一眼里沒有悲傷，沒有心痛。

什么也沒有。

只是看了一眼，像是在確認什么。

然后她又把臉埋回媽媽肩頭，繼續(xù)哭。

我說不上那個瞬間讓我有多不舒服。只是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好一陣沒消下去。

陳美華待了一個多小時才走。

走之前她拉著我的手，說話時聲音柔得不行。

"念念，以后有什么事，隨時來找陳阿姨，啊？"

我點頭。

她走了之后，媽媽對我說："你陳阿姨是真心疼你弟弟的。開了三年課，就收我們一半的學費。"

我"嗯"了一聲，沒說話。

腦子里反復閃過剛才那一幕。

陳美華看弟弟遺像時的那一眼。

那雙眼睛里空空蕩蕩的，像在看一張用完了的草稿紙。

當天晚上，我一個人去了弟弟的房間。

**走了之后，這間房就被鎖了。爸爸不讓任何人進去。

我用**撬開了門。

房間還是下午的樣子，只是床墊被翻開了，抽屜里的東西散了一地。

我蹲下來，把弟弟的東西一件一件撿起來。

漫畫書。毛筆。一盒水彩。幾張寫了一半的作業(yè)。

然后我看見了他的素描本。

之前翻房間的時候，大家都沒注意這本子。它夾在兩本課本中間，黑色的封面，很不起眼。

我翻開了。

前半部分的畫很正常。花、樹、小貓、樓下的老爺爺。弟弟的筆觸稚嫩，但看得出有天賦。

翻到中間，畫風變了。

一幅畫里，一個小人站在角落，頭頂上方是一個巨大的黑影，黑影的手伸向小人的脖子。

下一幅，小人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耳朵，身體周圍畫滿了密密麻麻的叉。

最后一幅，小人站在窗戶前面。窗戶大開著。外面什么也沒畫，全涂成了黑色。

小人的頭上寫了兩個字。

"對不起。"

我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