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來，仰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只眼睛里全是血絲，疲憊，恐懼，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
“沈硯之，”我一字一頓地說，“我不在乎你的臉變成什么樣，也不在乎你的腿能不能走。我只要你活著。”
他愣住了。
然后他別過頭去，肩膀微微發抖。過了很久，他才重新轉過來，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雪棠，你走吧。”
“我不走。”
“你走，”
“我說了，我不走。”
我站起來，環顧四周。屋子里陳設簡陋，桌上放著半碗冷掉的藥，墻角堆著幾件換洗的衣裳。
“誰在照顧你？”
“……師父派了人。”
“師父知道你在京城？”
他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不安。
師父知道沈硯之在京城，知道他被毀了容，斷了腿，卻一個字都沒跟我提過？四個月，一百二十天，他每天看著我失眠，焦慮，發瘋一樣地等信，***都不說？
“雪棠，”沈硯之忽然開口，“你愿意……留下來陪我嗎？”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拒絕。
我看著他那張被白布纏了一半的臉，想起十年前他第一次牽我的手過石橋，想起他在藥廬里替我嘗藥苦得皺眉，想起他在渡口朝我喊三個月后回來娶你。
“我愿意。”
3
我住進了別院。
沈硯之的傷比我想象中更重。左腿膝蓋以下沒了，臉上從額頭到下頜被利器劃過，傷口雖然愈合了，但疤痕猙獰可怖。
他不肯讓我看他的臉。
每次換藥都把我支開，只讓師父派來的老仆動手。
那老仆姓周，六十來歲，沉默寡言，做事倒是利索。
我問他沈硯之是怎么受的傷，他搖搖頭，說不知道，他來的時候就已經這樣了。
我也不勉強沈硯之。
他從小就要強，小時候被同窗笑話字寫得不好看，他把自己關在書房里練了三個月，出來的時候一手字把先生都震住了。
如今變成這樣，心里肯定不好受。
但住了幾天之后，我開始覺得不對勁。
首先是他的字。
沈硯之寫了一手好字，筆鋒清瘦有力，師父說他的字有風骨。可前幾天我讓他寫個藥方，他提起筆，落下去的字歪歪扭扭，像是剛學寫字的人。
“手受了傷，不太聽使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