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第一次見到沈渡，是在學校天臺的邊緣。

他從欄桿上跳下來的時候，書包帶子勾住了鐵絲網，整個人在半空中懸了一瞬，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鳥，想做最后的掙扎，卻只是徒勞地撲騰了一下。

我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我想救他。是我恰好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恰好伸手，恰好抓住。所有的“恰好”加在一起，變成了命運這個蹩腳編劇寫出的最爛俗的一幕——一個不想活的人，被一個不知道為什么還活著的人，拉回了這個爛透了的世界。

他的手很涼。

涼到我以為我抓住的是一塊冰，一塊在三月末的春風里也不會融化的冰。他的手腕很細，細到我一只手就能握住還有富余，像是這副身體已經很久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了，像是一顆心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跳過一下了。

他抬起頭看著我的時候，我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周圍有一圈極深極濃的黑色，像一口枯了很久的井，井底有最后一點水光，不是希望，是絕望到了極致之后剩下的那種空洞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光。

“松手。”他說。

聲音不大，甚至很平靜，平靜到不像一個剛從欄桿上跳下來的人。

“你先把腳踩穩。”我說。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天臺的邊緣只有一個窄窄的水泥臺面，他的腳尖有一半懸在外面，風吹過來的時候，他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他沒有動。

我的手開始發酸了。我整個人的重量壓在天臺的圍欄上，半截身子探出去，姿勢別扭極了，腰被水泥棱硌得生疼，手臂的肌肉在發抖，但我沒有松手。不是因為他值得救，是因為我不想在往后余生的每一個晚上，都夢見自己曾經松開過一只手。

“你叫什么名字？”我問他。

他沒有回答。

“我叫陸鯨。”我說，“鯨魚的鯨。我爸媽給我取這個名字的時候，大概希望我像鯨魚一樣大，這樣就不會被任何人欺負了。但他們不知道，鯨魚是這世上最溫柔的動物，它不會打架，不會咬人，它只會在深海里唱歌，唱給那些聽得懂的人聽。”

他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聽到了嗎？”我問。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