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生中最諷刺的一刻，是聽見我媽在門外哭著問：“為什么要鎖門？”
我靠在輪椅上——不，現在我還是站著的。
火光照亮了我的臉，濃煙從門縫里鉆進來。我的手搭在門鎖上，聽著走廊里那陣熟悉的、猶豫的腳步聲逼近。
“琳琳！琳琳你在里面嗎？！”
是她的聲音。
我閉上眼睛，上一世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那時候我拼命拍著門，聲嘶力竭地喊：“媽！媽我在這里！救我！”
她聽見了。
她確實聽見了。
但她看了一眼我的門，又看了一眼隔壁房間的門——那里住著鄰居寄養在我家的孩子，小朵，一個五歲的小女孩。
她只猶豫了三秒鐘。
三秒鐘后，她沖進了隔壁房間。
火舌**著我的房門，濃煙嗆得我睜不開眼。我聽見她抱著小朵沖出去的腳步聲，聽見她在大聲喊“救命”，聽見鄰居家孩子安然無恙的哭聲。
然后，是我自己的腿，被一根燃燒的橫梁砸中。
那種疼痛，我這輩子——不，上輩子加這輩子，都忘不掉。
等我被消防員救出來的時候，我的雙腿已經廢了。
我媽蹲在醫院走廊里哭得撕心裂肺，但不是對我哭。
她對著懷里毫發無傷的小朵哭。
她對著趕來的鄰居哭。
她對著天空、對著墻壁、對著所有愿意聽她說話的人哭。
“嗚……我、我真的沒辦法啊！小朵才五歲，她那么小，琳琳她、她十四歲了，她可以自己跑的呀！我以為她能自己跑出來的！”
能。
自。
己。
跑。
出。
來。
我當時躺在病床上，麻藥的勁兒還沒過，但我清清楚楚聽見了這幾個字。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看著她，我的親媽，抱著別人家的孩子，在我床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嘴里翻來覆去就是那一句：“她為什么不能自己跑快點？她為什么不跑快點？”
我張了張嘴，想說：媽，我跑了，我真的跑了。
我聽見你的聲音就開始往門口跑。
我跑到門口的時候，那根橫梁掉下來了。
不是我不跑，是我跑不過那根梁。
但這句話我始終沒有說出口。
因為后來發生的事情告訴我，就算我說了，也沒有人會聽。
第一章 累贅
我叫沈琳，出事那年十四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