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嶼安在停車場叫住了她。
他遞了一張名片過去。宋念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上面印著工作室的名字和他的手機號。她抬起頭看他的時候，那雙干凈的眼睛已經滿滿全是血絲了。她三天沒睡覺，臉上的皮膚干燥得起了一層細細的白屑，嘴唇干裂了好幾道口子。但她站在風里的姿態是穩的，肩膀是展開的，沒有縮成一團。
“你是沈嶼安。”她說。
“你知道我？”
“周遠跟我說過你。”她頓了頓，把名片收進大衣口袋，用一種和他預想完全不同的鄭重語氣說，“他留的那些代碼，我能看看嗎。”
沈嶼安愣了一下。周遠留下的代碼，是工作室正在研發的一款獨立游戲的核心模塊。周遠死后，整個項目停擺，投資方已經在催退款了。他沒想到這個女孩第一件提的事不是賠償，不是分遺產，而是代碼。
“你懂編程？”他問。
“我是學計算機的。”宋念說，“周遠說以后想讓我進你們公司，我就去學了。”
那一年宋念二十二歲，剛從一所普通二本學校的計算機系畢業，簡歷上唯一的項目經歷是一個大學生創新創業大賽的三等獎。沈嶼安沒有讓她進公司。不是看不起她，是公司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他把周遠留下的代碼備份了一份給她，說，你想看就看看吧，看不懂的地方問我。
她當真了。
三個月之后，她把一份重寫過的完整框架發到了沈嶼安的郵箱。沈嶼安那天加班到凌晨三點，打開那封郵件的時候整個人坐直了。周遠留下的那套架構他在腦子里推了無數遍都沒能跑通的死結，被她用另一種更輕量的邏輯解開了。他當晚直接給她打了電話，接通之后的第一句話是——你愿意什么時候入職。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一聲很輕的、像是終于憋不住了的抽泣。她還是沒哭出聲，只是呼吸亂了片刻，然后說，明天就可以。
宋念來的那天穿著白襯衫和牛仔褲，坐在周遠以前的工位上。那個座位空了三個多月，上面還放著一盆周遠養死的仙人掌。所有人都不忍心去挪。宋念把仙人掌拿起來看了看，說，還能活。然后她擰開礦泉水瓶倒了一點水進去，放回原位。旁邊的程序組長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