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第一具死人坐上我沙發的時候，才知道房租便宜從來不是好事。
那天晚上十二點，我剛把最后一個紙箱推進墻角，客廳燈忽然閃了兩下。老房子的電線不穩，我沒太在意，只以為又是跳壓。可等燈光重新亮起來的時候，沙發上多了一個男人。
他渾身濕透，頭發一綹一綹貼在額前，白襯衫上全是暗紅色的臟印，像是被雨水泡過很久，又像血在布料里干了又濕。最嚇人的不是他身上的血，而是他的坐姿。
他坐得很端正，雙手放在膝蓋上，脖子卻歪向一邊，歪得幾乎不可能是活人能做到的角度。
我手里的拖把掉在地上，砸出一聲悶響。
他慢慢抬頭，看向我。
那一瞬間，我腦子里沒有什么“鬼啊死人啊”的清晰念頭，只有一種很原始的發麻感，從腳底一路竄到后腦勺。我的喉嚨像被一團冷棉花堵住，明明張著嘴，卻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男人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別住滿七天。”
我腿一軟，后背撞在鞋柜上，鞋柜上的鑰匙、零錢、打火機稀里嘩啦掉了一地。我想沖到門口，可腳剛邁出去半步，又猛地停住。因為防盜門上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張紙。
那張紙是貼在門內側的，邊角被水汽泡得發皺，像已經貼了很多年。紙上用黑色簽字筆寫著幾行字，字跡歪歪扭扭，像寫字的人當時手一直在抖。
入住須知：
一，晚上十二點以后，不要開門。
二，聽見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答應。
三，如果客廳里多出死人，不要問他怎么死的。
四，住滿七天，你就是下一個。
最后一行是紅字。
紅得很深，像干掉的血。
我站在原地，整個人冷得不像話。大夏天，出租屋里沒開空調，我卻控制不住地發抖，牙齒輕輕磕在一起。那種害怕不是小說里寫的“心頭一震”，而是很丟人的、很實在的害怕。我腿軟，胃里翻，手心都是汗，腦子一邊告訴自己快跑，一邊又像卡死了一樣，什么動作都做不出來。
沙發上的男人又開口了。
“周臨，你還有六天。”
他知道我的名字。
我猛地抬頭，聲音終于從嗓子眼里擠出來，卻啞得像不是我的。
“你是誰？”
男人的眼睛很渾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