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野絕境，心死成灰
臘月的北風，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冷。
不像秋日的風帶著幾分蕭瑟，也不似初春的風藏著一絲溫柔，臘月的西北風，是淬了冰的小刀，裹挾著荒野里的碎雪與枯草碎屑，呼嘯著掠過空曠的田野，一下下剮在人的臉上，割得皮肉生疼，麻生生的鈍痛順著肌理往骨頭縫里鉆。
天色是灰蒙蒙的，像一塊被塵土蒙住的舊布，沉沉壓在天地之間。暮色一點點往下沉，把整片田野都籠進一片死寂的昏暗里，連一絲暖意都吝嗇施舍。
我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在無邊無際的莊稼地里，腳下是凍得硬邦邦的土地，踩上去咯吱作響，偶爾還會踢到干枯開裂的玉米根茬，硌得腳掌生疼。可這點皮肉上的寒涼與刺痛，跟心底翻江倒海的苦楚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心里的苦，是堵在胸口散不去的悶，是壓在眼眶落不盡的淚，是熬了一輩子、忍了一輩子，到頭來依舊無路可走的絕望。
四下靜得可怕，聽不到人聲，聽不到犬吠，只有北風穿過枯枝的嗚咽聲，一陣接著一陣，像孤魂低泣，聽得人心頭發(fā)顫。滿地干枯的玉米秸稈橫七豎八倒伏在地，有的被狂風折了腰，有的爛在凍土之上，枯枝蕭瑟，殘葉零落。遠遠望去，那一叢叢枯敗的秸稈，就像一個個垂頭喪氣、沒了生氣的人影，孤零零僵臥在冷寂的田野深處，透著說不盡的凄涼與落寞。
我的腳步沉得像灌了千斤鉛塊，每抬一步都耗費全身力氣。身子是累的，走了大半天，冷風灌了滿身，四肢早已凍得僵硬發(fā)麻；可心更累，累得快要撐不住胸口憋著的那口氣，仿佛只要稍稍松勁，整個人就會瞬間垮掉，再也撐不起這副殘破的軀殼。
一路踉蹌，一路茫然，我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也不知道還有什么地方能容得下我這苦命人。家早已不是家，親人早已沒了依靠，活在這世間，只剩無盡的委屈、煎熬與心酸。
終于，我再也撐不住，踉蹌著停下腳步，身子微微搖晃，險些栽倒在冰冷的土地上。我喘著粗氣，凍得發(fā)紫的嘴唇微微顫抖，目光空洞地望著灰蒙蒙的天際，眼底沒有半點光亮，只剩一片死寂的灰暗。
緩了許久，我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