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大概四五秒的樣子。在這幾秒里,她也許是閉了一下眼睛,也許是在調整呼吸,也許只是需要一個瞬間來消化又一個生命在耳邊消失的事實。然后,她只回了兩個字:“收到。走三號通道,有輛灰色面包車在第三個路口等你?!?br>
“收到?!彼D了頓,“你那邊怎么樣?”
“冷。”許鳶只說了一個字。
顧寒聲沒再追問。他知道許鳶的“冷”不是身體上的。今晚她負責外圍監控,一個人蹲在對面的爛尾樓頂上整整七個鐘頭,十一月的江城的夜風又濕又硬,氣溫不到五度,像刀子似的往骨頭縫里鉆。但她說的冷不是這個意思。在“紅月”里待了兩年多,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今晚動手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們離核心又近了一步,也意味著更多不該死的人會死,更多該死的人會活得好好的。這種冷,是眼睜睜看著深淵越來越近卻無法后退的冷。
這是顧寒聲和許鳶認識的第三年,也是他們假扮夫妻潛伏在“紅月”**集團的第七百一十二天。三年里,他們從陌生到熟悉,從彼此試探到性命相托,并肩趟過了不知道多少次鬼門關。而此刻外面大雨傾盆,雨勢比剛才更猛了,打在鐵皮棚頂上發出擂鼓一樣的悶響。顧寒聲摸黑翻出化工廠的圍墻,沿著事先踩好的路線穿過三條巷子,在第三個路口找到了那輛灰色面包車。車停在一盞壞掉的路燈下面,車身濺滿了泥點子,看起來就像一輛被遺棄的破車。車門拉開的一瞬間,他看到駕駛座上坐著一個戴棒球帽的女人,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一個尖尖的下巴和半截蒼白的脖頸。許鳶沒看他,發動了車,聲音比耳機里更輕:“后面有毯子,蓋上。今晚封路查車,走江邊繞。”
顧寒聲翻到后座,扯過那條灰色的舊毯子蓋在身上。毯子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洗衣液,是樟腦丸和某種廉價肥皂混在一起的氣味,這個氣味他后來每次聞到都會想起這個晚上。他在黑暗里閉上眼,腦子里全是阿坤后腦勺上那幾顆紅色的疹子,像某種烙印一樣烙在他的視網膜上。他想起了那個十六歲女孩的照片,想起了**注射的針眼,想起了被拋尸的江邊。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