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后很多畫面涌上來。不是那種電影里說的"一生在眼前閃過"，是一些很碎的東西——食堂打飯的阿姨多盛了一勺白菜，收音機(jī)里田連元說到趙子龍單騎救主，保溫被蓋子擰緊時那聲"咔"。
他的手指在欄桿上一根一根地松。
松了三根。
還剩一根。
他低頭看水面。
腦子里蹦出的最后一個念頭不是恐懼，也不是解脫，而是方銳遞名片時手腕上那塊百達(dá)翡麗。
那表是用我的錢買的吧？
一股電流從后腦勺炸開。
不是形容。
是真的炸。
那種感覺——整個顱骨被從內(nèi)部敲碎又重新拼合，每一根神經(jīng)末梢被通上了電。
他的視網(wǎng)膜先是一片白，然后是紅，然后是一種他這輩子從沒見過的顏色——帶著溫度的顏色，燙眼睛，燒視神經(jīng)。
陳守義慘叫一聲，兩只手反射性地抓緊了欄桿。
他活過來了。
疼痛消退得很快。
他大口喘氣，手臂發(fā)抖，爬過欄桿，癱倒在人行步道上。
躺了大概五分鐘。
有個路人經(jīng)過。
年輕男人，戴耳機(jī)，低頭看手機(jī)，從他旁邊走過去。
陳守義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
他的心臟停了一拍。
那個年輕人的頭頂，飄著一串紅色的數(shù)字。
很小，不太清楚，但確實在。
47,000。
陳守義揉眼睛。再看。
還在。
他轉(zhuǎn)頭看遠(yuǎn)處另一個路人，一個推著自行車的大姐。
她頭上什么都沒有。
再看一個——一個戴金鏈子的光頭。
頭頂?shù)募t字：312,000。
陳守義坐在冰冷的橋面上，后背靠著欄桿，胸口劇烈起伏。
他不知道那些數(shù)字是什么。
但他的身體知道。
是債。
二
第二天上午十點，陳守義請了病假。
他沒睡著覺。
整晚坐在床上，睜著眼看天花板，反復(fù)確認(rèn)自己沒有發(fā)瘋。
他掐了三次****，每次都疼得嘶氣。
他走上街。
陽光很好，深秋的光線發(fā)白，打在人臉上顯得干燥。
他開始看。
菜市場門口賣紅薯的大叔——頭頂干凈，沒數(shù)字。
推嬰兒車的年輕媽媽——沒有。
騎電動車送外賣的小哥——沒有。
早餐店里炸油條的胖老板——沒有。
絕大多數(shù)人頭頂都是空的。
偶爾有個別人飄著數(shù)字，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