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算盤珠子撥上去一顆。
「他往宗人府遞了折子，要重新襲爵。不過那侯府早被工部收了，聽說如今是一條雜耍街，雜耍藝人吞火頂竿的，門口賣糖葫蘆的，熱鬧得很。」他頓了頓，「還有件事挺有意思......」
「什么事？」
「宗人府的案卷上寫了行小字，說世子夫人趙氏，三年前失蹤，死不見尸。」
我擱下算盤。
周敬先站起身，拿起那包書，朝我拱了拱手：「書錢已付，在下告辭。沈東家保重。」
他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背對著我說了最后一句話：「這世上的事啊，有時候巧得跟話本子似的。你跑他也跑，到頭來誰也跑不掉。」
風鈴又是一陣響。人走了。
我坐回柜臺后面，看著算盤上撥了一半的珠子，沒有繼續撥。后院傳來何叔剁雞食的聲音，一下一下，悶沉沉的。青杏從門縫里探了半個腦袋，看見我的臉色，又縮回去了。
我把算盤推到一邊，從抽屜里取出一個上了鎖的木匣。鑰匙掛在頸間，貼著胸口。打開，里頭躺著一份婚書，邊角被棉紙動過的地方，已經泛了黃。
「死不見尸。」我輕輕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
他回來了。
他遞了折子。
他知不知道我也「死不見尸」？
我合上木匣，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膜里擂了一小會兒，然后又歸于平靜。三年了，我以為自己已經跑得夠遠，遠到可以把那些事都埋掉。可原來那個爛攤子并沒有爛透，它還在那里，等著有人回去收拾。
我鎖好木匣，對門外喊了一聲：「青杏。」
她立刻推門進來，表情像是準備好了挨罵。
「去何叔房里拿兩壇桂花釀，明兒一早跟我出門。」
「去哪兒？」
「周大人府上。」我把賬本合攏，擱在柜臺最下面那層，「請他再多說幾句。」
3
周敬先的府邸在城東，不大，但很清雅。他獨自一人住著，書房里堆滿了各地刻印的書籍，其中青簡堂出的就占了半面墻。
我進門時，他正在臨帖。見我來，也不意外，只是擱下筆，吩咐下人看茶。
「沈東家可是稀客。」他笑了笑，「是為了昨日那句話睡不著？」
「周大人知道我的來意。」
「知道。」他嘆了口氣，在書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