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西藏
日落竹林
從成都飛往阿里的航班在云層里顛簸時，江新竹一首在看舷窗外。
云層像被揉皺的棉花，底下是連綿的雪山，白得晃眼。
遲旭坐在旁邊，正用相機拍窗外的云海，鏡頭轉(zhuǎn)過來時，正好拍到江新竹望著窗外的側(cè)臉。
咔嚓一聲輕響，江新竹轉(zhuǎn)過頭，眼里還帶著點茫然。
“不好意思，”遲旭晃了晃相機屏幕，“你和云景挺配的，忍不住就拍了。
不介意吧？”
屏幕里的自己眉頭微蹙，側(cè)臉線條在舷窗透進來的光線下顯得有些鋒利，像未出鞘的刀。
江新竹移開視線：“刪掉吧。”
“別啊，多好看。”
遲旭把相機揣進包里，“我存著，等拍完美景，給你做個星空和人像的合集？”
不是，誰家好人出來拍星空還想著合集呀？
而且還是去**的路上。
學(xué)長都那么自來熟的嗎？
那自己以后成了學(xué)長會不會也……想到自己以后成了學(xué)長，整天屁顛屁顛的跟在學(xué)弟身后，搖了搖頭，重新看向窗外。
飛機正在下降，雪山越來越近，山頂?shù)姆e雪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他忽然想起出發(fā)前父親的電話，父親在那頭絮絮叨叨地說要多穿衣服，別硬撐。
末了又加了句：“新竹，別總想著往上長，偶爾停下來歇歇也沒關(guān)系。”
江爸總是這樣，希望著自己前程似錦，卻又害怕自己太累，也會總想著讓自己歇歇。
即便沒了母親，江爸依然努力讓新竹擁有一個快樂的童年，總的來說，江新竹的童年幾乎沒有過于父親的不愉快。
所以江新竹一首很感謝父親獨自一人將他帶大，從未想過要給他找一個后媽。
“在想什么？”
遲旭遞過來一塊巧克力，“快到了，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江新竹接過來，包裝紙撕開時發(fā)出輕響：“在想……這里的星星會不會比別處亮。”
“肯定的。”
遲旭咬著巧克力，說話有點含糊，“阿里是世界上最干凈的星空觀測地之一，光污染幾乎為零。”
他笑了笑，把剩下的巧克力塞進嘴里，“所以能和學(xué)弟一起拍星空是我的榮幸。”
江新竹捏著半塊巧克力，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人一首都這么厚臉皮的嗎？
撩妹撩多了吧……“其實我爸媽以前說過要帶我來這里看星空的，只是后來他們食言了。”
語調(diào)輕快，仿佛在說一件不足為懼的小事。
江新竹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原來那個看起來沒心沒肺的笑容背后，也藏著這樣柔軟的念想。
想到這兒，作為一個有道德的良好公民，江新竹還是心軟了。
他把手里的巧克力遞過去：“這個給你。”
遲旭愣了下，接過來時指尖碰到他的手，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謝了。”
看來這個學(xué)弟也沒有那么難相處呢。
還以為他很高冷。
沒想到還挺心軟。
越野車在海拔西千多米的公路上行駛時，窗外的風(fēng)景漸漸變得蒼涼。
草原褪成枯**，遠處的雪山像靜止的浪，天空藍得發(fā)假，云朵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遲旭開著車，嘴里哼著不成調(diào)的歌，陳橙在后座整理器材，江新竹則拿著星圖，在筆記本上標(biāo)注著方位。
“還有多久到營地？”
陳橙打了個哈欠，“我快顛成散架的相機了。”
“導(dǎo)航說還有半小時。”
遲旭看了眼后視鏡，“新竹，你沒事吧？
臉色有點白。”
這稱呼……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兩個真的很熟呢。
但實際上兩人才第二天見面。
江新竹搖搖頭，指尖卻有些發(fā)麻——高原反應(yīng)比預(yù)想中來得早。
他從包里翻出氧氣瓶，剛想擰開，遲旭忽然停下車，從副駕儲物格里拿出一罐葡萄糖：“喝這個，比吸氧管用。”
玻璃罐里的液體通體透明，江新竹喝了兩口，甜膩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去，頭暈似乎緩解了點：“謝謝。”
“跟我客氣什么。”
遲旭開著車子，“等下到了營地先別 unpack（ unpack ：打開），歇兩小時適應(yīng)海拔。
晚上如果頭疼，就叫醒我，我?guī)Я酥雇此帯！?br>
江新竹嗯了一聲，轉(zhuǎn)頭看向窗外。
一只鷹在天空盤旋，翅膀展開時像被陽光鍍了層金邊。
他忽然想起父親說的話，母親懷他的時候，也會說想看看星空，說星星可以讀懂人的心。
營地建在一片開闊的草原上，幾頂藍色的帳篷連在一起。
負責(zé)接應(yīng)的科考隊隊員幫他們把器材搬下車，一個曬得黝黑的男生笑著迎上來：“是遲旭團隊吧？
我是張野，這里的駐站觀測員。”
“野哥好！”
遲旭跟他擊了個掌，“麻煩你們了。”
“客氣啥。”
張野拍了拍江新竹的肩膀，“這位就是天文系的高材生？
早就聽說你們要來，我們這的望遠鏡可等著你們指導(dǎo)呢。”
江新竹被拍得踉蹌了一下，遲旭伸手扶了他一把，對張野說：“他剛到，有點高原反應(yīng)，輕點造。”
呀呵，還護犢子。
重色輕友的家伙！
“哦哦，不好意思。”
張野撓撓頭，“快進帳篷歇著，我讓炊事員煮了酥油茶，喝了能緩解點。”
進帳篷時，江新竹的頭又開始疼，像有根針在太陽**鉆。
遲旭把他按在折疊椅上，倒了杯酥油茶遞過來：“慢點喝，有點咸。”
茶碗是粗陶的，溫?zé)岬囊后w滑過喉嚨，帶著奶和茶的混合香氣。
江新竹喝了小半杯，抬頭時看見遲旭正在整理睡袋，他帶來的睡袋是天藍色的，上面印著北斗七星的圖案。
“你很喜歡星星？”
江新竹忍不住問。
遲旭回頭：“嗯…準(zhǔn)確來說是我爺爺奶奶喜歡，他們說人死后會變成星星。”
江新竹捏著茶碗的手指緊了緊，母親的樣子在記憶里己經(jīng)模糊，只記得父親說她笑起來眼睛像月牙。
他有時候會想，母親是不是也變成了星星，在某個他看不見的地方看著他。
遲旭在他對面坐下，”話說學(xué)弟，你為什么學(xué)天文？
““因為……”江新竹頓了頓，“星星不會騙人。
它們的運行有規(guī)律，亮度有定數(shù)，不像人，心思那么復(fù)雜。”
遲旭笑了，眼角的梨渦又露了出來：“你這人說話還挺有意思。
不過我覺得，人比星星好玩多了，比如你——看起來冷冰冰的，其實挺容易臉紅。”
江新竹的臉果然騰地紅了，他別過臉去看帳篷外。
張野正在遠處調(diào)試望遠鏡，金屬支架在陽光下閃著光。
“我去看看設(shè)備。”
他站起身時，腳步還有點虛。
遲旭在他身后喊：“哎！
等等我啊！”
帳篷外的風(fēng)帶著涼意，吹在臉上像小刀子。
江新竹站在望遠鏡旁。
看著鏡片里倒過來的天空，忽然覺得這片高原的風(fēng)，好像能吹透人的骨頭。
可能星星真的能讀懂人心吧。
云層像被揉皺的棉花，底下是連綿的雪山，白得晃眼。
遲旭坐在旁邊，正用相機拍窗外的云海，鏡頭轉(zhuǎn)過來時，正好拍到江新竹望著窗外的側(cè)臉。
咔嚓一聲輕響，江新竹轉(zhuǎn)過頭，眼里還帶著點茫然。
“不好意思，”遲旭晃了晃相機屏幕，“你和云景挺配的，忍不住就拍了。
不介意吧？”
屏幕里的自己眉頭微蹙，側(cè)臉線條在舷窗透進來的光線下顯得有些鋒利，像未出鞘的刀。
江新竹移開視線：“刪掉吧。”
“別啊，多好看。”
遲旭把相機揣進包里，“我存著，等拍完美景，給你做個星空和人像的合集？”
不是，誰家好人出來拍星空還想著合集呀？
而且還是去**的路上。
學(xué)長都那么自來熟的嗎？
那自己以后成了學(xué)長會不會也……想到自己以后成了學(xué)長，整天屁顛屁顛的跟在學(xué)弟身后，搖了搖頭，重新看向窗外。
飛機正在下降，雪山越來越近，山頂?shù)姆e雪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他忽然想起出發(fā)前父親的電話，父親在那頭絮絮叨叨地說要多穿衣服，別硬撐。
末了又加了句：“新竹，別總想著往上長，偶爾停下來歇歇也沒關(guān)系。”
江爸總是這樣，希望著自己前程似錦，卻又害怕自己太累，也會總想著讓自己歇歇。
即便沒了母親，江爸依然努力讓新竹擁有一個快樂的童年，總的來說，江新竹的童年幾乎沒有過于父親的不愉快。
所以江新竹一首很感謝父親獨自一人將他帶大，從未想過要給他找一個后媽。
“在想什么？”
遲旭遞過來一塊巧克力，“快到了，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江新竹接過來，包裝紙撕開時發(fā)出輕響：“在想……這里的星星會不會比別處亮。”
“肯定的。”
遲旭咬著巧克力，說話有點含糊，“阿里是世界上最干凈的星空觀測地之一，光污染幾乎為零。”
他笑了笑，把剩下的巧克力塞進嘴里，“所以能和學(xué)弟一起拍星空是我的榮幸。”
江新竹捏著半塊巧克力，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人一首都這么厚臉皮的嗎？
撩妹撩多了吧……“其實我爸媽以前說過要帶我來這里看星空的，只是后來他們食言了。”
語調(diào)輕快，仿佛在說一件不足為懼的小事。
江新竹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原來那個看起來沒心沒肺的笑容背后，也藏著這樣柔軟的念想。
想到這兒，作為一個有道德的良好公民，江新竹還是心軟了。
他把手里的巧克力遞過去：“這個給你。”
遲旭愣了下，接過來時指尖碰到他的手，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謝了。”
看來這個學(xué)弟也沒有那么難相處呢。
還以為他很高冷。
沒想到還挺心軟。
越野車在海拔西千多米的公路上行駛時，窗外的風(fēng)景漸漸變得蒼涼。
草原褪成枯**，遠處的雪山像靜止的浪，天空藍得發(fā)假，云朵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遲旭開著車，嘴里哼著不成調(diào)的歌，陳橙在后座整理器材，江新竹則拿著星圖，在筆記本上標(biāo)注著方位。
“還有多久到營地？”
陳橙打了個哈欠，“我快顛成散架的相機了。”
“導(dǎo)航說還有半小時。”
遲旭看了眼后視鏡，“新竹，你沒事吧？
臉色有點白。”
這稱呼……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兩個真的很熟呢。
但實際上兩人才第二天見面。
江新竹搖搖頭，指尖卻有些發(fā)麻——高原反應(yīng)比預(yù)想中來得早。
他從包里翻出氧氣瓶，剛想擰開，遲旭忽然停下車，從副駕儲物格里拿出一罐葡萄糖：“喝這個，比吸氧管用。”
玻璃罐里的液體通體透明，江新竹喝了兩口，甜膩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去，頭暈似乎緩解了點：“謝謝。”
“跟我客氣什么。”
遲旭開著車子，“等下到了營地先別 unpack（ unpack ：打開），歇兩小時適應(yīng)海拔。
晚上如果頭疼，就叫醒我，我?guī)Я酥雇此帯！?br>
江新竹嗯了一聲，轉(zhuǎn)頭看向窗外。
一只鷹在天空盤旋，翅膀展開時像被陽光鍍了層金邊。
他忽然想起父親說的話，母親懷他的時候，也會說想看看星空，說星星可以讀懂人的心。
營地建在一片開闊的草原上，幾頂藍色的帳篷連在一起。
負責(zé)接應(yīng)的科考隊隊員幫他們把器材搬下車，一個曬得黝黑的男生笑著迎上來：“是遲旭團隊吧？
我是張野，這里的駐站觀測員。”
“野哥好！”
遲旭跟他擊了個掌，“麻煩你們了。”
“客氣啥。”
張野拍了拍江新竹的肩膀，“這位就是天文系的高材生？
早就聽說你們要來，我們這的望遠鏡可等著你們指導(dǎo)呢。”
江新竹被拍得踉蹌了一下，遲旭伸手扶了他一把，對張野說：“他剛到，有點高原反應(yīng)，輕點造。”
呀呵，還護犢子。
重色輕友的家伙！
“哦哦，不好意思。”
張野撓撓頭，“快進帳篷歇著，我讓炊事員煮了酥油茶，喝了能緩解點。”
進帳篷時，江新竹的頭又開始疼，像有根針在太陽**鉆。
遲旭把他按在折疊椅上，倒了杯酥油茶遞過來：“慢點喝，有點咸。”
茶碗是粗陶的，溫?zé)岬囊后w滑過喉嚨，帶著奶和茶的混合香氣。
江新竹喝了小半杯，抬頭時看見遲旭正在整理睡袋，他帶來的睡袋是天藍色的，上面印著北斗七星的圖案。
“你很喜歡星星？”
江新竹忍不住問。
遲旭回頭：“嗯…準(zhǔn)確來說是我爺爺奶奶喜歡，他們說人死后會變成星星。”
江新竹捏著茶碗的手指緊了緊，母親的樣子在記憶里己經(jīng)模糊，只記得父親說她笑起來眼睛像月牙。
他有時候會想，母親是不是也變成了星星，在某個他看不見的地方看著他。
遲旭在他對面坐下，”話說學(xué)弟，你為什么學(xué)天文？
““因為……”江新竹頓了頓，“星星不會騙人。
它們的運行有規(guī)律，亮度有定數(shù)，不像人，心思那么復(fù)雜。”
遲旭笑了，眼角的梨渦又露了出來：“你這人說話還挺有意思。
不過我覺得，人比星星好玩多了，比如你——看起來冷冰冰的，其實挺容易臉紅。”
江新竹的臉果然騰地紅了，他別過臉去看帳篷外。
張野正在遠處調(diào)試望遠鏡，金屬支架在陽光下閃著光。
“我去看看設(shè)備。”
他站起身時，腳步還有點虛。
遲旭在他身后喊：“哎！
等等我啊！”
帳篷外的風(fēng)帶著涼意，吹在臉上像小刀子。
江新竹站在望遠鏡旁。
看著鏡片里倒過來的天空，忽然覺得這片高原的風(fēng)，好像能吹透人的骨頭。
可能星星真的能讀懂人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