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來就能看到一種東西。每個人身上都有的，灰色的影子。影子從腳底往上爬，爬到頭頂的那一刻，人就會死。我最先看到的是外公身上的灰影。我告訴了媽媽，她不信。第二天，外公走了。然后是爸爸。然后是媽媽。三個哥哥說我是災星，是我克死了所有人。媽媽臨死前生下的妹妹，成了全家捧在手心的寶貝。哥哥們說她是福星，她來了之后家里再也沒出過事。可媽媽明明就是生她才死的啊。十八歲這天，我照鏡子時，看到自己身上也爬滿了灰影。我出門給自己挑了一只好看的瓷罐。回來做了滿滿一桌菜，想跟哥哥們吃最后一頓飯。可直到灰影漫過我的眉心，也沒有等到任何一個人推門進來。
......

我能看見死亡。
不是什么隱喻，是真的能看見。
每個人的身上都覆著一層影子，灰蒙蒙的，像一層薄霧從腳底向上蔓延。健康的人，影子幾乎看不見。可一旦死亡臨近，那層灰就會變深、變濃，一寸一寸地往上攀爬。
等爬過頭頂，人就沒了。
我第一次看到灰影，是在四歲那年。
外公來家里吃飯，我坐在他膝蓋上，突然發現他小腿以下全被灰色裹住了。我伸手去摸，什么都摸不著。
"媽媽，外公腳上有灰灰。"
媽媽正在盛湯，笑著說我在說胡話。
外公也笑，揉了揉我的頭，"遲遲又在編故事了。"
第二天，外公在晨練時摔倒在公園的石子路上，送到醫院，人已經沒了。
我不懂什么叫死，只記得家里來了好多人，都在哭。我被人抱在角落里，看著白布蓋住外公的臉，以為他在睡覺。
后來我長大了一點，又看見了那片灰色。
這次是在爸爸身上。
他下班回來換鞋的時候，我蹲在門口，盯著他膝蓋以下濃得化不開的灰影，忽然很害怕。
"爸爸，你腿上也有灰灰了。"
爸爸正在解領帶，手停了一下。
只是一瞬間的僵硬，很快恢復了笑臉，"遲遲乖，去洗手吃飯。"
那天晚上爸爸沒有回來。
電話鈴響了很久，媽媽接起來的時候臉一下子就白了。她挺著大肚子沖出門，在臺階上踩空，整個人摔了下去。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身體重重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