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虛地撇撇嘴，裝作更不耐煩，
“沈知意，你就是懷孕激素不穩，整天胡思亂想。”
“哪個正常的成年人會為了還沒發生的事，沒完沒了地猜？”
可成年人的世界中，避而不答，就是答案。
我還沒來得及再開口，門鈴忽然響了。
季寒洲像是預料到了什么，想要阻止，
我卻先一步起身開了門。
宋予甜站在門口，一見到我就哭著要下跪，
“知意姐，都是我的錯。”
“你別怪寒洲哥，是我鬼迷心竅，喜歡了不該喜歡的人。”
“我今天來，就是想跟你們告別的。以后我不會再打擾你們。”
她說著，又哽咽補了一句。
“還有你這些年花在我身上的錢，我以后都會還給你們。”
我靜靜看著她。
高定裙裝，香奈兒手袋。
發間別著的珍珠發夾，也是四位數的大牌。
這一身行頭，不下六位數。
我給她的資助，遠不足以支撐這樣的消費。
多出來錢來自哪里，不言而喻。
我彎了彎唇。
“還錢？”
“我記得你成績不算太好，勉強上個普通本科。畢業后實習三千，轉正五千，算你能力強，三年內月薪一萬。****攢一整年，或許勉強夠還你今天這一身。”
宋予甜臉色倏地白了。
她咬住嘴唇，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昂起頭。
“你不用這樣羞辱我。莫欺少年窮，你怎么知道，我以后就賺不到大錢？”
“寒洲哥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他當年也是需要資助的學生，可現在呢？人人尊敬，財富自由，誰見了他不叫一聲季教授？”
我譏誚地勾起唇角。
“是啊，的確是最好的例子。”
“一樣是拿了我家的錢，轉頭反咬一口的白眼狼。”
季寒洲的臉色，也在話落的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他這輩子最恨別人提起過去。
恨別人記得他曾經窮困潦倒，靠我父親的資助才能讀完大學。
下一秒，他果然沉聲開口。
“沈知意，你說夠了沒有？不過就是拿了你家一點資助，你至于記到現在？”
“你父親這些年因此得了多少好名聲，你心里沒數嗎？”
“更何況，我工作后拿回家的工資，早就是當年資助的十幾倍了。”
他護在宋予甜身前，眉眼間帶上了上位者的氣質。
我卻有瞬間的恍惚。
想起了****，父親資助的第一批學生來家里做客，
季寒洲也在其中。
那時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衣，袖口磨了邊，連喝水都小心翼翼。
看向父親時，眼里全是感激和拘謹。
而此刻，被資助者的身份，讓他和宋予甜成了天然同盟，
站在我的對立面，疾言厲色地指責著我。
劇烈的情緒波動讓小腹又一次抽痛起來，我皺眉，扶著桌沿慢慢坐下。
季寒洲見狀，眼中終于閃過一絲懊悔。
“算了，你懷著孕，別總生氣了。我先安頓好甜甜，你一個人也靜靜。”
從進家門到現在，整整三個小時，
他才終于想起，他的妻子還懷著身孕。
可想起后說的第一句話，依舊是讓我別生氣，
而不是問我疼不疼。
季寒洲已經扶起了宋予甜。
宋予甜靠在他臂彎里，低著頭，眼淚一顆顆往下砸，
像是受盡委屈的人是她。
門“咔噠”一聲關上。
屋子里霎時安靜得可怕。
看著一桌早餐，我拿起一個已經冷透的包子，咬了一口。
鮮香的汁水在舌尖散開。
是鮮蝦蟹粉包。
我怔了怔，眼淚終于砸進掌心。
曾經能將我的喜好倒背如流的人，如今連我海鮮嚴重過敏都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