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丑話說前頭——進了我趙家的門，就得守趙家的規矩。地里的活你得干，家里的事你得擔，生了孩子跟我趙家姓。”
他看著我，“你要是覺得虧，現在就能走，拖拉機還沒熄火。”
錢志強又笑了，“爹，您這話說得，人家大老遠來的，哪還走得了？七塊錢連回安徽的車票都買不起。”
趙秀梅捂著嘴笑。
我沒說話。
我確實走不了。
不是因為那七塊三毛錢，是因為我確實沒有任何地方可以去了。
“行。”我說。
趙德貴擺了擺手，“建國，帶他去西屋見你姐。”
趙建國領著我穿過院子，到了最西邊那間屋。門是虛掩著的，他推開門，朝里面喊了一聲：“秀蘭，人來了。”
然后他就走了。
屋里光線暗，一張木板床，一個掉了漆的衣柜，一張三條腿的桌子底下墊著磚頭。窗戶糊著報紙，風從破洞里灌進來，冷得人直哆嗦。
床邊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頭發扎成一根辮子搭在肩上，正低頭納鞋底。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五官其實挺周正的，就是臉色蠟黃，瘦，顴骨有點高，一看就是常年干重活虧了身子。
她放下鞋底，站起來。
站起來的時候，她的身體明顯往左邊傾了一下。左腿比右腿短了一截，走路一高一低。
這就是趙秀蘭。
我未來的妻子。
“你坐吧。”她指了指桌邊的板凳，聲音很低，“水壺里有熱水，你自己倒。”
我坐下，倒了杯水，捧在手里暖著。
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先開口：“我爹跟你說了吧？”
“說了。”
“那你看到了。”她低下頭，又拿起了鞋底，“我這條腿，七歲的時候摔斷的，沒錢治，接歪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像在說別人的事。
“你要是覺得不行，趁天沒黑，還能趕上回鎮里的車。”
這是今天第二個人跟我說可以走了。
“我沒打算走。”
她手上的針頓了一下，沒抬頭。
“那把包放下吧，柜子右邊那格是空的。”
婚禮是三天后辦的。
說是婚禮，其實就是在堂屋擺了四桌酒席，請了村里的親戚和幾個鄰居。沒有婚紗，沒有鞭炮，連個像樣的紅喜字都是趙秀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