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攢下的。三個叔叔早就盯上了。
那天晚上,我爸坐在店鋪柜臺后面,就著頭頂那盞日光燈算賬。他戴著老花鏡,一筆一筆地寫數(shù)字。寫到一半,嘆了口氣。
“你三個嬸嬸年輕時也不容易。”他說。
我沒接話。
“你爺走的時候,你二叔才十六。我供他念書,他不念。供他學(xué)手藝,他不學(xué)。我以為成了家就好了。”
他還是那句話。“一家人,能幫就幫。”
我沒再說什么。
大四那年,我爸病了。
是隔壁老王給我打的電話。“**暈店里了,送醫(yī)院了。你趕緊回來。”
我連夜坐火車回去。到縣醫(yī)院的時候,我爸已經(jīng)醒了。躺在病床上,臉色發(fā)黃,嘴唇干裂。醫(yī)生說是胃出血。累的。營養(yǎng)不良。
我爸看我進(jìn)來,說的第一句話是“你怎么回來了,誤課怎么辦”。
我說請假了。
他別過頭去,不說話了。
病房里只有我和他。我問他三個叔叔呢。
他說:“沒告訴他們。告訴他們也沒用。”
我爸住院第三天,二嬸來了。不是來看病的。她站在病房門口,手里拎著個果籃,塑料膜還沒拆。
“大哥,德勝說這個月的水電費(fèi)還沒交。你鑰匙放哪了,他去交。”
我爸把鑰匙給她。
二嬸走了。果籃擱在床頭柜上,我拿起來看,底部貼著價簽。九塊九。
出院那天我去交錢。我爸?jǐn)€的積蓄全花光了。隔壁老王墊了兩千,我大學(xué)打工攢的三千多也全填進(jìn)去了。
回家的路上,我爸扶著腰走得很慢。他說:“老了,不中用了。等我好了,還能干。”
他的五金店開了二十年。可他病了才半個月,店鋪就被二叔改了招牌。門口原來的“周全五金”換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