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百花宴上，我將那枝芍藥拋給了顧行舟。他當眾起誓，此生定為我掙一副誥命。三年后他高中探花，我出城十里去接他。卻見八抬大轎繞過我，徑直抬進了教坊司。我被扒去嫁衣扔進教坊，牌子上寫著"三文一夜，探花郎買單"。重活一世，我將芍藥砸向了墻角那個替人喂**灰瞳少年。所有人都說我瘋了。可我知道，五年后，這個沒人看得起的馬夫，會以三千鐵騎踏碎半壁江山。只是我沒料到，他拼了命想娶的那個人，竟然也是她。
第一章
百花宴擇婿那日，滿城的姑娘都擠在沈家的繡樓上，等著往樓下拋花。
我站在最前面，手里攥著一枝新鮮的芍藥。
樓下烏泱泱全是人，書生、商販、武夫，一個個仰著脖子，眼巴巴等著花落誰家。
上一世，我一眼就看中了人群中那個白衣書生。
顧行舟。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站在人堆里鶴立雞群，沖我笑的時候滿是少年意氣。
芍藥落進他手里，他當著全城百姓的面跪下來。
"沈姑娘放心，顧某此生，定不負卿。"
我信了。
三年后他金榜題名，探花及第，圣上欽點入翰林。
我備了新衣，出城十里去接他。
滿心歡喜，以為苦盡甘來。
可迎親的隊伍繞過了我，八抬大轎直奔教坊司。
我追過去的時候，他正跪在一個女人的琴臺前，哭得像個孩子。
那女人叫溫若蘭，教坊頭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
"我考功名，從來不是為了你。"
他轉過頭看我的時候，滿臉都是恨。
"是你在百花宴上拋了那枝花，若蘭以為我變了心，當夜便割腕自*！"
"你知不知道，她差點死了！"
我被剝去衣裳，推進了教坊最臟的那間屋子。
門口立了塊木牌。
"三文一夜，探花郎買單。"
那天晚上來了多少人，我記不清了。
只記得我爬到他腳邊求他的時候，他把酒壺倒扣在我頭上。
"一點朱唇萬人嘗，配不上我探花郎。"
說完大笑著走了。
"若蘭，我替你出氣了。"
我死在教坊的第三年。
草席一卷，扔進了城外的亂葬崗。
是幾個教坊的姐姐看不下去，偷偷給我攏了座墳，插了根木條當碑。
碑上沒有名字，只寫了兩個字。
"花魁。"
再后來，天下大亂。
一個灰瞳將軍帶著三千鐵騎從北境殺回來，千里奔襲，七日破京。
可他進城后第一件事，不是進宮受封，而是策馬沖向教坊司。
那晚，整個教坊都聽見了他的嘶吼。
第二天，探花府被一把火燒成了白地。
我的墳被挖開。
那個灰瞳將軍抱著我的尸骨，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里。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也沒有人知道，一個將軍，為何會對一個死了三年的教坊女子如此。
我更不知道。
可我記住了他的臉。
記住了那雙一灰一黑的眼睛。
再睜眼。
我還站在繡樓上。
手里攥著那枝芍藥。
樓下人聲鼎沸，白衣書生站在最顯眼的位置，正含笑抬頭看我。
顧行舟。
我攥緊了花枝，用力甩了出去。
芍藥擦過顧行舟的肩頭，他愣了一瞬。
明明按照上一世的軌跡，這枝花一定會落在他手里。
可芍藥越過人群，砸在了角落里一個蹲著喂**少年頭頂。
花瓣散了一地。
少年抬起頭，露出一雙異色的眼。
一灰一黑。
正是他。
阿娘第一個沖過來拽住我的袖子。
"囡囡！你怎么把花扔給那個馬夫了！"
"他是咱們家養的雜役！"
阿爹跺腳跟。
"那小子明天就要走了，去邊關投軍的，你怎么選了他！"
"我讓人把花收回來，你重新扔一次。"
"不必了。"
我高聲喊了下去。
"夫君！上來吧！"
灰瞳少年手里還攥著那枝芍藥，整個人定在花叢邊上，半天沒反應過來。
與他同樣呆住的，是顧行舟。
他猛地抬頭看我，臉上的笑全沒了。
那一瞬間，我確認了。
他也是重生的。
我沖著樓下招手。
"把姑爺請上樓來！"
第二章
霍戟被人推上繡樓的時候，身上還帶著馬料的草腥味。
他比我記憶中的樣子年輕太多，下巴上沒有疤，肩膀窄一些，眼神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