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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蒸鱸魚
我縮在柴房的角落里，抱著膝蓋，聽外面雨聲淅淅瀝瀝地下。
管事嬤嬤還在外頭罵，聲音穿透雨幕，一下一下扎進(jìn)耳朵里。
“不要臉的小蹄子！王爺?shù)难喔C你也敢偷吃？那白瓷盅是你能碰的？你知道那是給誰準(zhǔn)備的嗎？”
我沒吭聲，只是把嘴里那口燕窩咽下去。
餓。餓得胃里像有只手在抓。
昨天爹來賭坊找我，不是給我送飯的，是來告訴我，他把我賣了。
“沈家丫頭，你爹把你抵給凌淵王府了，三年活契，抵了五十兩銀子。”賭坊的人把他的欠條擺在我面前，“你爹說你做飯好吃，王府正缺個廚娘。”
我爹跪在我面前哭，說他再也不賭了，說這是最后一次。
我信了。
從八歲到十八歲，我聽了十年“最后一次”。
管事嬤嬤的罵聲終于消停了。我聽到有人給她撐傘，腳步聲漸遠(yuǎn)，應(yīng)該是嫌雨大，怕淋濕了她那身綢緞衣裳。
我看了看身上粗布**，早就濕透了一半，貼在身上又冷又黏。
算了。
我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準(zhǔn)備去廚房看看能不能找點剩菜。
推開柴房的門，一股涼風(fēng)撲面而來。雨還沒停，院子里青石板路被澆得锃亮，反射著檐下的燈籠光。我沿著回廊往廚房走，肚子咕咕叫，腦子卻沒閑著。
到了凌淵王府三天，我只見過王府的管家和管事嬤嬤，連王爺長什么樣都不知道。
管家說，王爺是當(dāng)朝第一權(quán)臣，戰(zhàn)場上人稱“龍王”，凌淵軍在他手里殺得邊疆蠻族聞風(fēng)喪膽。回了京城，朝堂上更是沒人敢在他面前大聲喘氣。
我當(dāng)時聽完，心里想的不是他有多厲害，而是——那他一定很有錢。有錢就好，有錢就不會欠我工錢。
進(jìn)了廚房，我找了兩塊涼透的饅頭，又從灶臺底下翻出半罐子醬菜。饅頭就著醬菜，蹲在灶臺邊上啃。
一邊啃一邊往旁邊瞥了一眼。
灶臺正中央，蓋著一個小瓷盅。
白瓷的，上面畫著青花，在昏黃的燭光下透著一層油潤的光。
我認(rèn)得這個瓷盅，就是今天被嬤嬤罵我偷吃的那一個。
里頭是燕窩。
當(dāng)時我只來得及吃了一口，就被嬤嬤抓了現(xiàn)行，瓷盅也被端走了。沒想到它又出現(xiàn)在這兒，蓋子嚴(yán)絲合縫地蓋著，像是根本沒人碰過。
我使勁咽了口饅頭，把目光移開。
不能吃了。再吃就真要被趕出去了。這個王府對我來說就是一根救命稻草，我要是在這兒都待不下去，就只能回那個賭鬼爹身邊，等著他把我賣給下一個債主。
我把最后一口饅頭塞進(jìn)嘴里，拍拍手，準(zhǔn)備回柴房睡覺。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那種下人走路輕手輕腳的動靜，是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沉穩(wěn)，有力，帶著一股誰都不敢攔的氣勢。
我還沒來得及站起來，門就被人推開了。
一道修長的身影站在門口，逆著燈籠光，我看不清他的臉，只看到他身上那件玄色蟒袍。
黑色綢緞上銀線繡著張牙舞爪的蛟龍，腰束玉帶，腰間掛著一塊通透的白玉。
他站在那兒，渾身都透著一股壓迫感，像一只剛從戰(zhàn)場上下來的猛獸。
我手里的饅頭渣掉了。
他掃了一眼廚房，又看了看蹲在灶臺邊的我，眉心微微擰了一下。
“你是新來的？”
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說不上好聽，但就是讓人不敢說謊。
“回王爺，我叫沈棠，三天前進(jìn)的府。”我趕緊站起來，把饅頭藏在身后，垂著頭不敢看他。
他沒說話。
只是站在那兒，鼻翼微微翕動了一下，像是在聞什么味道。
我突然反應(yīng)過來，灶臺上那鍋燉了一下午的雞湯還開著蓋子，熱氣騰騰地往上冒。那股香味兒，帶著黃芪、紅棗和枸杞的清甜，混著雞油的濃香，滿廚房都是。
他走進(jìn)來，繞過我，走到灶臺前，掀開那鍋雞湯的蓋子。
蒸汽瞬間撲上他的臉。
我看到他閉了一下眼睛。
那表情很奇怪，不像是在品湯，倒像是在等一封信的人突然聽到了敲門聲。
我也沒敢動，就站在原地等他開口。
好一會兒，他放下蓋子，轉(zhuǎn)頭看向我：“這湯，誰煮的？”
“我煮的。”我的聲音有點抖。
他盯著我又看了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