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來手里拿到了屬于自家的合同草擬本，裴盛站在院子角落的槐樹底下翻開了。
裴大柱在旁邊搓手："盛子，多……多少錢？"
"二百八十萬。"
裴大柱的腿一軟，扶住了樹干。
二百八十萬。
他種了一輩子地，養了半輩子雞鴨，這輩子存折上最多的時候就九萬塊。二百八十萬，他掰著指頭算了三遍，沒算明白這數字后面到底跟了幾個零。
"簽不簽？"裴大柱的嘴唇在抖。
裴盛沒回答。他蹲下來，把合同鋪在膝蓋上，一頁一頁地翻。
裴大柱站在旁邊，看著兒子的眼珠子在合同上來回跑，跟臺球似的。他不識幾個字，但他知道兒子念了四年大學，學的什么土木工程，應該看得懂這些彎彎繞繞的條文。
院子里的噪聲越來越大。
有人喊："憑什么他家比我家多二十萬？"
有人罵："這價格不行！城里一套房都買不起！"
王福來拍桌子拍到手疼："都給我閉嘴！這是上頭定的標準，不是我王福來說了算！"
裴盛翻到第十四頁，停了下來。
他盯著某一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又掏出手機，打開地圖，兩根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縮小，捏來捏去。
裴大柱探頭想看，啥也看不明白。
"爹。"
"啊？"
"簽了吧。"
裴大柱愣了。
"啥？"
"這合同。簽了。今天簽。"裴盛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灰。
"不等等？"裴大柱下意識看看周圍，"人家都說價格不合適，要不再看看——"
"不用看了。"裴盛把合同卷起來，"二百八十萬，公平價。簽了，拿錢走人。"
"可是……可是你福來叔說——"
"爹。"裴盛壓低了聲音，眼神平靜得不像一個二十四歲的年輕人，"聽我的。"
裴大柱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院子里吵成一鍋粥的村民。
三分鐘后，裴盛擠到桌前，拿起那支被摸出了包漿的簽字筆，在合同最后一頁簽上了自己父親的名字。
裴大柱就站在旁邊，手指頭攪著衣角，整個人跟被抽走了骨頭似的。
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不大。
但整個院子忽然安靜了。
王福來扭頭，盯著裴盛手里的合同，嘴巴張開又合上，跟條被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