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來的，他說我哭起來讓人心疼。
現在臉上全是皺紋，不知道還管不管用。
我抬手敲門。
三下。沒人應。
又三下。里面傳來拖鞋踩地板的聲音。
"誰？"
門開了一條縫。
開門的是個中年女人，四十左右，穿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頭發扎得利利索索，手上端著半杯茶。
她看著我，眉頭擰了一下，但沒有太大反應。
"找誰？"
"我找我兒子，志遠。"
我把眼淚擠出來。
"我是**。"
那女人的臉一下子就沉了。
不是吃驚，是厭煩。
她壓低了聲音，語氣還算客氣，但話硬得很。
"你認錯人了，這里沒有你要找的人。走吧。"
她想關門。
我一只腳卡進門縫里。
"你是誰？志遠呢？讓志遠出來！"
就在這時候，屋子里傳出一陣笑聲。
好幾個人的聲音，男男**，還夾著小孩的叫嚷。
"爺爺，你看我畫的這個，像不像你？"
"姥爺，蛋糕切了沒？我要吃最大那塊！"
我愣住了。
那女人回頭看了一眼客廳方向，又轉過來盯著我。
"今天家里有客，你要是懂事，現在就走。別在這兒鬧，對誰都不好。"
鬧？
我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鬧。
"我是這個家的人！周建國你出來！我是你老婆！"
我扯著嗓子往里喊。
那女人拉住門把手，身子一擋，把我頂在門外。
她的力氣不大，但門縫越來越窄。
里面有人問了一句"誰啊"。
那女人頭也不回地答："送快遞的，按錯了門。"
然后門"啪"地關上了。
我的腳被擠了出去。
我站在走廊里，聽見屋子里又熱鬧起來了，有人在拍手唱歌，唱的是生日歌。
周建國在過生日。
一家人圍在一塊兒給他過生日。
九口人，說說笑笑，推杯換盞。
我站在門外面，聞著從門縫底下飄出來的飯菜香味，肚子咕嚕嚕地叫。
第三章
我沒走，就在走廊里蹲著。
隔壁的門響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胖女人探出頭來，手里拿著個垃圾袋，一眼看見了蹲在地上的我。
"喲，這是誰家的？怎么蹲走廊里了？"
我抬頭看她，不認識。
"我等人。"
胖女人多看了我兩眼，突然臉色一變。
"你……你是不是姓劉？"
我愣了一下。
"你認識我？"
胖女人把垃圾袋往地上一撂，雙手叉腰，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三度。
"我說呢，我說怎么像！你就是當年跟人跑了那個劉秀蘭吧？"
走廊里一下子就安靜了。
對面那戶的門也開了，一個老頭伸出腦袋。
胖女人沖他一努嘴。
"老鄭，你過來看看，這就是當年志遠**，扔下五歲的孩子跟野男人跑了那個！"
老頭推了推眼鏡，看了我好一會兒。
"就是她？"
"可不是！當年整個廠區都傳遍了，她卷著鋪蓋從周建**走的那天，半條街的人都出來看。"
我想站起來，腿發軟，又蹲下去了。
"你們別瞎說……"
"瞎說？"胖女人冷笑了一聲，"我婆婆跟我講過多少遍了。你走了以后，周建國一個人帶著孩子，大半夜孩子發燒，他背著志遠跑了三條街去找診所。我婆婆看不過去，幫著帶了好幾年。你呢？你在哪兒瀟灑呢？"
又有兩個鄰居從電梯口走過來，聽見這邊的動靜，停下了腳步。
"怎么了？吵什么？"
"當年跟人跑了那個女的，回來了！"
"哪個？"
"周建國那個前妻！"
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
我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蛇皮袋子里。
胖女人還沒說完。
"三十二年沒露過面，現在倒回來了。憑什么？人家日子過好了你就聞著味來了？"
"我不是……"
"那你是干什么來的？"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走廊里圍了五六個人，每一個人都用同一種眼神看我。
那種眼神我見過。
當年我跟錢大龍走的時候，路兩邊站著的人也是這么看我的。
那時候我不在乎。
現在我在乎了，因為那時候我手里有錢大龍，現在我手里什么都沒有。
**章
那些鄰居散了以后，我又在走廊里蹲了一個鐘頭。
屋子里的笑聲一直沒斷過。
我聽見有人在劃拳，有人在說"爺爺再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