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叫,叫不出來。
那個“我”抬起頭,朝我笑了笑。
他的牙齒上沾著肉絲,嘴唇上油光發亮。那一瞬間我注意到一件讓我渾身發麻的事——他的左手少了四根手指,只剩下大拇指孤零零地翹著,其他四根的位置只有四個暗紅色的疤痕,像四只合攏的眼睛。
我后退一步,撞上了什么。
回頭一看,是另一家歸味齋的后門。透過玻璃窗,我看見里面也坐著一個“我”,同樣吃著***蓋飯。那一個“我”少了五根手指,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也沒了。
再往左邊看,又一家歸味齋。
一連串的歸味齋,沿著小巷一字排開,每家都亮著昏黃的燈,每家都有一個“我”坐在里面吃飯。有的“我”少了三根手指,有的少了七根,有的整只手都只剩一根大拇指。
我數了數,一共三十一家。
三十一個我,缺了三十一只手的手指。
我腦子嗡地一聲炸開。
我沖進最里面那家歸味齋,我不知道為什么選它,可能是因為它的燈光最亮,也可能是里面那個“我”缺的手指最少。我推開門,撞翻了門口的一個鐵桶,鐵桶滾到地上,叮叮當當地響。
那個“我”抬起頭看我。
他笑著,滿嘴的油光,然后他的臉開始模糊,像一張照片被水泡過一樣,輪廓漸漸融化。不只是臉,他的整個身體都在融化,衣服、皮膚、骨頭,全部融化成了一攤黏糊糊的、泛著油光的肉泥。
肉泥滲進桌子縫里,流到地上,沿著地板的紋路蔓延。
我沒有吐,我已經吐不出來了。
我繞過那攤東西,朝后廚走去。
后廚的門是虛掩著的,里面傳出滋滋的煎炒聲,還有趙掌柜哼著不知名小調的歌聲。我伸手推開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肉香沖出來,我差點被熏翻。
后廚沒有灶臺,沒有鍋鏟,沒有煤氣灶。
只有一張手術臺。
手術臺是銀白色的,上面躺著一個男人,**著上身,手腳被皮帶捆在臺子上。他的左手上包著紗布,紗布已經被血浸透,變成暗紅色。
那張臉我看過。
鏡子里的那張臉,每天都看。
是我。
臺上的我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好像只是睡著了。我往他身邊走了兩步,看見他的左手——紗布下面裹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