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夏第一次見到顧深，是在她人生最狼狽的時候。
那天下著雨，她穿著一雙白色帆布鞋站在醫院走廊，鞋面上沾了泥，左腳鞋帶散開了，她沒心思系。手里攥著一張**通知書，紙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一角，字跡有些模糊。
她父親的手術要三十二萬。
她手頭有三萬八。
**哭得站不穩，靠在走廊的白墻上，身上那件洗了很多遍的碎花襯衫皺皺巴巴。林夏把她扶住，腦子里快速轉著——親戚那邊能借多少，網貸能不能批，工資卡還有沒有錢，公司能不能預支……
就在這時，她聽到身后有人在打電話。
"那個項目押后，先把錢打過去。"聲音很低，很穩，是男人的聲音，"我說了，錢的事不是問題。"
她下意識回頭。
一個男人靠著走廊的窗站著，西裝筆挺，沒打傘，肩膀上有一塊濕——他剛進來沒多久。側臉輪廓很深，顴骨線條利落，打電話的樣子有點冷，像是在處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他感覺到有人看他，微微偏過頭，和林夏對上眼。
林夏移開了視線。
不關她的事。她沒時間欣賞陌生男人的側臉。
她深呼吸，走向護士站，開口問："主任有沒有在……"
"林小姐。"
她愣了一下，轉過身。
是那個男人，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了她身后，手里多了一個信封，遞給她，語氣平靜，像是在還一樣早就該還的東西："三十萬。應急用，不用急著還。"
林夏盯著那個信封，半天沒動。
"你認識我？"
"不認識。"
"那你——"
"我在走廊站了一會兒，聽見了。"他停頓了一下，"你父親的手術排在下午兩點，現在十一點四十。你還有時間去辦手續。"
林夏看著他。
這個世界上還有這種人。
她沒有推辭，接過信封，低下頭，聲音有點澀："謝謝。請留個****，我……我一定還你。"
他報了一串號碼，她用手機存下來，備注"顧深"——他自己說的名字。
"去吧。"他說，"別耽誤了。"
林夏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已經沒在看她，重新靠到窗邊，低頭看手機，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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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后來林夏才知道，顧深是顧氏集團的三少爺。
不是那種掛名的三少爺，是真的管事的——顧氏旗下三家上市公司，他主導其中兩家。三十一歲，未婚，沒有**，因為從來不出席娛樂場合，所以在社交媒體上近乎透明，只有財經版塊偶爾出現他的名字。
林夏查到這些的時候，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手機屏幕的光打在她臉上，她心里涌出一種復雜的情緒。
她父親手術順利。從ICU出來的那一刻，她蹲在走廊里哭了很久，眼淚把地板砸出一小片深色。
她欠顧深三十萬。
她一個月稅后六千二，租房兩千，還信用卡還了兩年，現在終于快還清了，結果這邊又多了三十萬的債。
她不是沒想過，這筆錢可能收不回來——一個隨手就掏出三十萬的男人，可能根本不在乎這點錢，可能過一陣就忘了，可能永遠不會要她還。
但她不能這么想。欠了就是欠了。
她開始每隔一段時間給他發還款計劃。第一條消息是出院后第十天，她寫得很認真，列了個表格截圖給他發過去，注明每月還款金額、預計還清時間，還附了一句話："我收入不高，可能需要四到五年，但我一定會還清，麻煩您耐心等待。"
他隔了半天才回，只有兩個字："知道了。"
林夏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一會兒，不知道該說什么，把手機放下了。
第一個月，她轉了兩千過去。
他拒絕了，打回來，附言："不急。"
她又轉了一次。
這次他沒有拒絕，也沒有回話。
她出了口氣，繼續過她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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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林夏在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公司不大，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精明、挑剔，但不算壞。
她工作能力不錯，就是太拼，同事私下里說她像個陀螺，她自己無所謂，習慣了。家里就她一個勞動力，**腿腳不好，父親剛做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