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寧做了顧司晨三年的金絲雀。
他給她最好的公寓、最貴的衣服、最精致的妝容——只因為她長著一張酷似他白月光初戀的臉。
她乖巧、聽話、不吵不鬧。
他以為她沉溺在這場精心編織的美夢里。
可他不知道，溫寧有一個黑色筆記本，上面一筆一劃記著每一筆錢的來處。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她算得清清楚楚。
當賬戶余額終于夠還清父親欠下的債，她收拾好所有他送的禮物，整整齊齊擺在玄關。
“顧先生，我走了。”
向來自持的顧司晨第一次扯開領帶，眼眶通紅：“我允許你走了嗎？”
溫寧沒有回頭。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走后第二天，顧司晨把那個黑色筆記本翻了出來。
最后一頁，她寫的是：“最怕的不是他不愛我，而是有一天他愛我了，我卻已經不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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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
婚禮彩排前三天，溫寧給自己掛了號。
三甲醫院皮膚科，號源緊張，她蹲在顧司晨公寓的客用衛生間里，手機屏幕的藍光照亮她的臉。凌晨一點十二分，顧司晨還沒回來。
她掛的是周一下午三點的號。
“溫小姐，您這個紅色斑疹，初步判斷是壓力性過敏。”醫生推了推眼鏡，在病歷本上刷刷寫字，“最近是不是精神壓力比較大？”
溫寧想了一下。
每天扮演另一個人的日子，算不算壓力大？
“可能吧。”她說。
醫生給她開了抗過敏藥，囑咐她忌口，少熬夜，少焦慮。溫寧把病歷本折了兩折塞進包里，下樓的時候在藥房窗口排了四十分鐘的隊。
藥房阿姨喊她名字的時候，她低頭去看窗口里遞出來的塑料袋，身后有人推了她一下。
“長沒長眼睛？”
溫寧抬頭。
罵她的是個穿貂皮大衣的中年女人，臉上帶著那種習慣性頤指氣使的表情。溫寧張了張嘴想說對不起，忽然又不想說了。
她拿著藥走了。
那天的北京在下雨，三月的雨又細又黏，打在臉上像有人拿濕抹布一下一下地擦。溫寧沒打傘，把塑料袋揣進大衣口袋，沿著馬路走了兩站地。
她的手機震了三次。
全是顧司晨發的消息。
“晚上七點，蘭庭，別遲到。”
她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五秒鐘。
沒回。
她知道他會不高興。顧司晨這個人，不高興的時候不會發火，不會摔東西，他只是會用那種很平靜的語氣問：“溫寧，你沒看到消息嗎？”
語氣里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審判。
好像她犯了什么不可饒恕的錯誤，而他還在寬宏大量地給她解釋的機會。
溫寧在地鐵站的閘機口停下來。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見到顧司晨的那個晚上。
（2）
那時候她在三里屯的一間酒吧做兼職。
不是什么高級酒吧，就是那種放著吵鬧音樂、賣著廉價雞尾酒、一群人在舞池里像被電擊了一樣亂晃的地方。溫寧端盤子，一晚上站六個小時，小腿腫得像蘿卜。
那天她不小心把一杯長島冰茶灑在了一個西裝男人的身上。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她彎著腰去擦，紙巾捏在手里瞬間就濕透了。
男人坐在卡座里，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溫寧到現在都記得那個眼神。不是憤怒，不是嫌棄，而是——
愣住。
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你叫什么名字？”他問。
聲音比溫寧想象的要低沉，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緩緩拉動。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袖口的扣子是暗金色的，整個人坐在那里，和這間吵鬧的酒吧格格不入。
“溫寧。”
“溫寧。”他重復了一遍，像是在咀嚼這兩個字，“幾歲了？”
“二十。”
男人的朋友從洗手間回來，看見這一幕笑著拍他肩膀：“喲，司晨，看上了？這姑娘長得確實有點像……”
顧司晨把朋友的手從肩膀上拿下來。
動作很輕，但不容拒絕。
他抽出幾張鈔票放在桌上，說是賠這件衣服的錢。溫寧說太多了，他說不多，然后站起來，低頭看著她。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
“你以后不用來這里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