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靠在窗邊，雙手抱胸——急診科副主任何征。
何征看見陳瑾行進來，嘴角動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陳瑾行看得清清楚楚。
"瑾行啊，坐。"孫耀宗的語氣平和，伸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陳瑾行沒坐。
"院長，什么事。"
孫耀宗咳了一聲，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那個……患者投訴的事，你也看到了。周德勝這個人嘛，是和平路那個盛德地產(chǎn)的老板，去年給咱們醫(yī)院捐了一層樓的設(shè)備。"
他頓了頓，看了陳瑾行一眼。
"道理我都懂，你連著值了那么長的班，辛苦。但是呢，人家正式投訴了，材料遞到衛(wèi)健局了。上面有壓力，咱們總得有個態(tài)度。"
陳瑾行的聲音很平："什么態(tài)度。"
"寫個檢討。"孫耀宗豎起一根手指，"就一份。態(tài)度誠懇一點，寫完了我去跟周總那邊溝通。這事兒就過去了。"
安靜了三秒。
"院長。"陳瑾行開口，聲音不大，但辦公室里另外三個人都停下了動作。"我連續(xù)值了三十六個小時的班。那兩個小時我在手術(shù)臺上，做的脾臟修補術(shù)，患者差點死在我手里。出來以后，我下樓花了六分鐘買了碗面。"
"六分鐘。對講機開著，有急診隨時能呼我。"
他看著孫耀宗："我錯在哪了？"
孫耀宗張了張嘴，沒發(fā)出聲音。
窗邊的何征倒是先開口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臉上掛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遺憾表情。
"瑾行，你說的都對。但規(guī)章**就是規(guī)章**，值班期間不能離開科室，這是****寫著的。你下樓買面，哪怕只有六分鐘，性質(zhì)上——"
"何副主任。"陳瑾行打斷他。
何征愣了一下。
"上周三你值夜班，晚上十一點在醫(yī)生休息室打了四個小時游戲，手機外放聲音傳到護士站。要不要我?guī)湍慊貞浺幌拢?
何征的臉色瞬間變了。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的嗡嗡聲。
孫耀宗干咳了兩聲，擺了擺手："行了行了，都是同事，不要這樣。瑾行，你看這樣，檢討你寫不寫？"
陳瑾行低下頭。
那碗沒吃完的面在他腦子里轉(zhuǎn)了一圈。
三十六個小時。三條人命。六分鐘。一碗面。
最后換來一封投訴信和一份檢討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