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沒有晨昏，沒有四季，頭頂永遠壓著一層灰蒙蒙的霧，遮得嚴嚴實實。沒有日光漏下來，沒有星月探出頭，連風都像是被死死困住，一絲也流動不起來。
江蕓整個人早已嚴重脫水，眼皮沉得睜不開，意識昏沉飄忽，像泡在冰冷的渾水里。她不知道自己從哪來，也不知道要往哪去，只能任由雙腳機械往前挪，像一具被牽著走的空殼。
腳下是窄窄的青石板路，堪堪一米來寬。
巷子逼仄壓抑，兩側立著高高的木板墻，通體刷著暗沉發舊的綠漆，綠得發烏、綠得陰沉，和常見的，刷暗紅漆的老木樓完全不同。
整條巷子死寂得嚇人，聽不到蟲鳴，聽不到鳥叫，連自己的腳步聲都悶在霧里，發不出半點回響。
身在這詭異的綠巷之中，江蕓心里竟沒有半分詫異，仿佛這迷宮、這綠墻、這灰蒙天色，本就該是這樣，理所當然。
走著走著，眼前霧氣輕輕流轉，悄無聲息間換了天地。
腳下冰冷的青石板變成了鄉間松軟的土路，抬眼一瞧，竟是兒時再熟悉不過的村口老石橋。石橋爬滿青苔，連著蜿蜒的田埂，草木溫潤，風也慢悠悠的，和記憶里的光景分毫不差。
一切來得自然又平和，身在其中，半點察覺不出異樣。
河岸邊，春梅正蹲在水邊洗衣裳，安靜垂著眉眼，和從小到大的模樣一模一樣。
江蕓緩步走過去，隨口輕聲問道：“表姐，你洗衣服，要不要我幫忙？”
春梅沒有應聲，頭也沒抬，安安靜靜地蹲在原地，仿佛沒聽見她說話。
江蕓也不覺得奇怪，順勢就在她身旁蹲下，拿起一旁的衣裳，跟著慢慢搓洗起來。溪水微涼，漫過指尖，是年少鄉間最尋常的觸感。
剛搓洗完一件衣裳，她抬手，想把衣服往河水里送，借著流水涮干凈。
可衣裳剛垂進水面，忽然猛地一沉。
像是被水下什么東西死死勾住、拽住，一股莫名的力道往下拉扯，沉甸甸地拼命往水底墜。
江蕓心頭一慌，下意識轉頭想喊春梅幫忙。
可一回頭的剎那，身旁空空如也。
剛才還近在咫尺、蹲在水邊洗衣的春梅，就這么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岸邊只剩她一個人，空蕩蕩的石橋，靜悄悄的田埂，河水泛著幽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