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灌了進去。
舌頭、嗓子、胃全是苦的。
灌完之后，我的頭開始發暈。
不是困。是身體不聽使喚的那種軟。
趙軍拽著鐵鏈把我拉起來。
"走。趁天沒亮送過去。張婆子說陰時送最好。"
爹已經在門口等了。
手里提著一柱香和幾張黃紙。
"給你爺爺燒兩張。讓他在下面接應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我。
出了院門，外面一個人都沒有。
趙軍走在前面，鐵鏈攥在手里。爹走在后面，點著香，一路念念叨叨。
我被安神湯弄得腳底發飄，像踩在棉花上。
村子黑洞洞的。
連狗叫都沒有。
阿黃蹲在院門口，看著我被拽走。
它"嗚"了一聲。
這個家里，最后替我出聲的，是一條狗。
穿過村子要經過爺爺住過的那間破屋。
房子塌了大半，門口長滿了雜草。爺爺的黃紙和舊書早被媽當垃圾燒了個干凈。
爺爺走的那天晚上，拉著我的手說了一堆話。
大多數我記不清了。
只記得最后幾句。
"默兒，咱沈家的血跟別人不一樣。老祖宗是給天師爺做過護道童子的，血脈里帶了一絲天師的煞氣。"
"你胸口那塊印，不是胎記。是天師的印。"
"碰上邪的東西，就會自己醒。"
"印醒了，那些東西見了你跟老鼠見了貓一樣。"
"但要是因沒醒……"
他沒說完就斷了氣。
印沒醒怎么辦？
爺爺欠我一個答案。
村后的老槐樹越來越近了。
三百年的老樹，五個人合抱都抱不住。
樹底下的地面是黑色的，不是泥土的顏色，是那種發了霉的黑。
趙軍在離樹十步的地方站住了。
"到了。"
他把鐵鏈另一頭拴在一塊石頭上，拿帶來的釘子釘進地里。
三錘。
錘錘結實。
"跑不了了。"
爹把香插在地上，燒了兩張黃紙。
"沈默，爹對不住你。下輩子投個好胎。"
兩個人轉身就走。
走得飛快。
爹走到第十步回了一次頭。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然后繼續走。
再也沒回來。
我一個人被釘在老槐樹下。
安神湯的藥力還在，腦子昏昏沉沉。
但胸口那塊位置清醒得過分。
它在跳。
一下一下的。
像有什么東西正在試圖睜開眼睛。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