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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在兩個小時前，HR總監(jiān)Lucy用她那雙戴著卡地亞鐲子的手，將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Lucy比他小十五歲，哈佛M*A，說話時永遠微微前傾，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微笑，那是她花三萬塊在形象管理課上學來的“最具親和力的職場表情”。她今天穿著香奈兒的米色套裝，珍珠耳釘在會議室的冷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一切都恰到好處，連抱歉的表情都像是精心設計過的。
“張總監(jiān)，真的很感謝您這十五年來的貢獻。”她的聲音溫柔得像在念詩，“公司目前正在進行組織架構優(yōu)化，這是為了適應市場變化不得不做的調整。您的專業(yè)能力和敬業(yè)精神有目共睹，這個決定對管理層來說也非常艱難。”
“優(yōu)化。”老張在心里重復這個詞。多好聽的詞，像把生銹的零件換成新的，把過時的程序升級迭代。他被優(yōu)化了，像一段不再兼容的代碼，一個占用內存的冗余文件。
“這是N+1的補償方案，已經(jīng)盡可能爭取到最優(yōu)條件了。”Lucy將另一份文件推過來，手指在某一行數(shù)字上輕輕點了點，“另外，這是同事們的一點心意。”
她遞過來一個牛皮紙信封，厚度約兩厘米。老張接過來，沉甸甸的，邊緣硌著手心。他猜里面是現(xiàn)金，兩萬，或者三萬。用現(xiàn)金好，不走公司賬目，沒有記錄，干凈利落，就像手術切除一塊組織，創(chuàng)口小，愈合快，不留痕跡。
老張沒有吵，沒有問為什么，甚至沒有要求解釋。四十五歲的男人，早就在生活的蒸餾瓶里被提純過無數(shù)次，最后剩下的只有一種叫做“體面”的化合物。他拿起筆，在離職協(xié)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國，三個字，他寫了四十五年，但這一次，筆尖劃過紙張的感覺完全不同。奇怪的是，手很穩(wěn)，一點都沒抖。
筆跡工整，甚至比平時更工整。
走出會議室時，走廊的感應燈應著他的腳步聲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熄滅。開放辦公區(qū)還有七八個年輕人在加班，聽到聲音，有人從格子間抬起頭。目光相遇的瞬間，那些年輕的眼睛里閃過復雜的情緒——有驚訝，有同情，有慶幸，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下一秒，所有人都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