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太陽曬得人發(fā)慌。
我媽拽著我胳膊，在人堆里鉆來鉆去，我腳底下跟灌了鉛似的，每一步都不想邁。
“你走快點，磨蹭什么呀。”
我沒吭聲，低著頭看地上的影子。到處都是大爺大媽，手里舉著牌子，上面寫著自己家孩子的條件。什么985畢業(yè)，什么有房有車，什么體制內工作。就跟菜市場擺攤似的，明碼標價。
我媽邊走邊念叨:“你都32了，還離過婚，再不抓緊真沒人要了。”
我聽著，心里頭堵得慌。
離了才一個月。**跟公司新來的小姑娘搞在一起，被我撞見的那天，他還理直氣壯地說“你太悶了，跟你過沒意思”。
凈身出戶。房子是他婚前買的，跟我沒關系。存款本來就沒多少，他還轉走了一大半。
現(xiàn)在我就剩幾個行李箱，暫時租了個小單間，湊合住著。
“哎，姑娘，你什么條件啊?”一個大媽湊過來，上下打量我。
我媽趕緊說:“我閨女，32，本科，在私企上班——”
“離婚了。”我補了一句。
大媽愣了一下，笑了笑就走了。
我媽瞪我:“你說這個干嘛!”
我懶得解釋，直接躲開了。走到角落一棵樹底下，抱著胳膊站著。
真沒意思。
婚姻就是個坑，跳進去一次就夠了。
周圍吵得很，全是討價還價的聲音。“你家孩子多大房子在哪個區(qū)年收入多少”……
我煩躁得不行。
正站著發(fā)呆，余光瞥見一個人。
是個大叔，從旁邊慢慢走過去。穿著干凈的白色短袖襯衫，深灰色長褲，頭發(fā)花白，梳得整齊。手里沒拿牌子，也沒跟人搭話，就那么慢悠悠走著。
看著挺安靜，跟這地方格格不入。
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隨口嘟囔了一句:“找個伴過日子，非要挑來挑去，累不累。”
聲音很小，我以為沒人聽見。
結果他停下了腳步，轉頭看我。
我有點尷尬，正想走開，他開口了。
“你也覺得，沒必要這么較真?”
語氣挺平和，不是那種自來熟的套近乎，就像隨口一問。
我愣了一下，點點頭。
他就站那兒，也沒再說什么。我看他沒走的意思，也不知道怎么就接了一句:“都這么大年紀了，還列條件，跟買東西似的。”
“是有點。”他說，聲音不高不低的，“過日子，還是看人。”
我看了他一眼。
他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就是很平常地說了一句實話。
不知道為啥，我對他沒那種對別的相親大**防備感。可能是他太安靜了，沒有那種要給你介紹對象的熱情勁兒。
“您也來找對象的?”我問。
“隨便看看。”他說，“退休了，一個人住，時間多。”
“您多大?”
“60。”
我點點頭，沒覺得奇怪。這地方退休的大爺挺多的。
“您條件挺好，好找。”我說。
他搖搖頭:“不好找。都想找年輕的，有房的，退休金高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沒抱怨的意思，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也是。”
然后就隨便聊起來了。
他說自己以前在單位上班，退了兩年了，一個人住久了就想找個伴，不是非得怎么樣，就是能說說話，相處不累就行。
“歲數(shù)大了，不想折騰。”他說，“能找個實在人就行。”
我聽著，心里頭有點觸動。
這一個月，我媽天天催我找對象，說再不找就晚了。可我**倒是年輕，有什么用?油嘴滑舌的，說翻臉就翻臉。
“我剛離婚。”我說，“**不靠譜，跟別人好了。”
他聽完，沒露出那種同情的表情，也沒說“你還年輕還能找”之類的話，就點點頭，說:“那挺傷人的。”
就這四個字。
我鼻子突然有點酸，但沒哭。
“我反正不想找年輕的。”我說，“嘴上沒把門的，靠不住。”
“年紀大了也不一定靠譜，還是看人。”他說。
我看了他一眼，覺得這個大叔說話挺實在的，不假大空。
聊了快半小時，周圍的人都換了好幾撥了，我倆還站在那棵樹下。
他突然看著我，眼神挺認真的。
“我看你是個實在姑娘，性子也穩(wěn)。”他說，“我也是真心想找個伴過日子，不折騰人。”
我點點頭，不知道他要說什么。
他頓了頓，像在想措辭，然后說:“不如我們，試試閃婚。先相處一段時間，合得來就好好過，合不來就當認識個朋友。我不勉強你。”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腦子一片空白。
60歲?閃婚?
太離譜了吧。
可我張不開嘴拒絕。
腦子里亂七八糟的，閃過前天的畫面——那個女的穿得花枝招展的，從我**身邊走開，他還沖人家笑。還有離婚那天，我拎著行李箱出來，我媽在電話里罵我沒用。還有昨天晚上，一個人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大叔，說話慢悠悠的，看人也不躲閃，站在那兒安安靜靜的，好像比那些虛頭巴腦的年輕人靠譜多了。
但我還是說不出話，攥著衣角，攥得都皺了。
他看我那樣，沒再說什么，就說:“你不用急著回答，慢慢想，想清楚了再說。”
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簽本，寫了名字和電話，字跡挺工整的。
“顧振邦。”他遞給我，“我的名字。”
我伸手接過來，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趕緊縮回來了。
有點不好意思。
“媽——”遠處我媽在喊我，“走了!回家!”
“哎。”我應了一聲。
“你慢慢想。”他說，沒催我。
我把便簽攥在手心里，塞進口袋。
“那我先走了。”我說。
他點點頭。
我轉身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原地，安安靜靜的，背挺得很直。
我媽拽著我胳膊往外走，問我剛才跟誰說話，我說沒誰，隨便聊聊。
“你可別亂找啊，條件得看好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走到路邊，手機震了一下。
掏出來看，是我**發(fā)的消息。
“晚晚，對不起，我知道錯了，能不能出來聊聊?”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直接點了拉黑，刪除。
干凈了。
手**口袋，摸到那張便簽紙，指尖能感覺到上面的字跡。
心里亂糟糟的。
60歲，比我大28歲，閃婚，這事兒說出去誰信啊。
可不知道為什么，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覺，好像輕了一點。
我說不清這是為什么。
也說不清接下來該怎么辦。
就攥著那張便簽，站在路邊，發(fā)了會兒呆。